路過布拉格

明心雅蘭

四月末的時候去了一趟東歐，第一站就是布拉格。

同行的女生真真和我一樣也是交換生，我們一起乘坐飛機從法國的尼斯直飛到捷克的首都布拉格。

我們訂的民宿就在一家啤酒博物館的樓上，這里離市區和各個景點都不遠，只要踏出公寓樓下的大門，就能看到一群布拉格中青年人聚集在啤酒博物館的門前嘻笑打鬧。他們說話的聲音洪亮，強壯的手臂上多飾有文身，也許是喝了啤酒的緣故，每個人的臉上都紅彤彤的。

四月末的布拉格風還很大，啤酒或是烤肉的味道經常隨風彌漫整條小巷。我和真真沿著鋪滿不規則糙石的小巷朝著老城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能看到很多食肆和賣紀念品的小店。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聽到不同膚色的人說著不同的語言。

最攝人心魄的美無須多言，即使沉默著也能讓你瞬間發現它的存在。我站在廣場的邊緣眺望著圍繞廣場四周而立的各式古歐洲特色建筑群，像個失語者般忘記了所有的修辭。我舉著相機在原地緩慢地轉圈，仿佛正騎在旋轉木馬的背上看著這個童話般的世界。透過鏡頭看到的那個布拉格仿佛并不真實存在于此時此地，而更像是膠片電影中一瞬的光和影。

想象中的在歐洲街頭踏蹄奔過的馬匹們大多身披華麗絲絨，點綴以流蘇或刺繡，在風中翩然優雅。但布拉格的馬兒們卻很低調，身上除了或粗或細的韁繩外再無更多。馬夫們身穿深黑禮服，頭戴圓帽，腳套長靴，騎在馬上或偶爾向周圍拍照的人微笑示意，或三五成群聚集馬前舉杯暢飲，談笑風生，笑得須根發抖。

查理大橋上人來人往，我想起了《交響情人夢》電影版的開頭，千秋在查理大橋上奔跑的那個情景。也許對于捷克人來說，查理大橋是一種夢想的象征，橋下溫柔流淌的伏爾塔瓦河就像守護女神一樣見證著每一個渡橋人的行走和奔跑，傾聽著橋上的腳步聲、笑聲和歌聲。

在橋上散步的時候遇到許多藝術家和街頭音樂人。有個樂隊的成員都是上了年紀的銀發老人，雖然他們看起來青春不再，卻俘虜了最多的聽眾駐足欣賞他們的音樂。其中有個穿著米白色工人褲的老爺爺，總是能把薩克斯吹得又響又清脆，演奏時還會動情地隨著音樂搖擺身體。他完全陶醉于自己的音樂之中，像是絲毫都不曾介懷周圍是否有人在聆聽，也不在乎那些人是否會給他賞錢。沒人知道他的音樂里有著怎樣的故事，只有那沉默不語的伏爾塔瓦河女神知曉一切。

我無法說清自己最愛哪里，但對我來說，布拉格這個詞本身就像一句古老的情話。只要在布拉格的街上漫步幾分鐘，就能感受到這里的時間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薄塵，像是被人封印在一口古鐘內很多年后重新出現似的。盡管如此，布拉格卻一點兒都不在乎，她甚至不愿意把時間身上閃亮的塵埃拭去，反而任由它在自己體內留下各種各樣的痕跡。

黃昏時分我們再次回到布拉格廣場，回到我們和布拉格緣分的原點。我和真真都覺得這里是最適合道別的地方，正如它也很適合各種相遇和重逢。我們只是沉默地路過這里，路過許多看得見或看不見的愛和希望，然后在布拉格溫柔的注視下離開。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