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迪·黛安娜 李克紅
周末,我帶著我的孩子派恩,坐火車從紐約去布魯姆菲爾德看望我的父母。
車廂里非常安靜,因為誰也不認識誰,頂多是有些同行的人,非常輕聲地說著話,生怕會打擾到別人,而更多的人則戴著耳機聽電臺節目,或是看書,或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后來在一個小車站,上來了一個穿著紅色夾克衫的中年男子,或許是因為沒座位了,又或許是因為他并不太想坐下來,總之他非常自然地停在車廂一端的扶桿邊,背靠著扶桿站著。不過他似乎也有些無聊,火車啟動后,他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然后輕輕地劃動著。
我發誓我并沒有多么想要留意他,他長得并不是非常酷,但是他就在我對面不到四米的地方,而且又穿著紅色的衣服,特別顯眼,所以我還是會不經意間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在手機上劃動了幾下后,那個中年男子似乎被手機上的某些內容吸引住了,他停了下來,先是安靜地欣賞著,然后,我看到他的嘴角慢慢出現了笑容,然后,他輕輕地從嗓子底發出笑聲,再然后,笑聲從嗓子底冒到了嗓子口,最后,變成了整個肺部活動——“哈哈哈哈”的笑聲從他那里一串串地飛出來,傳遍了整個車廂。
人們被笑聲吸引,紛紛向他看去。剛開始,人們的目光都充滿著疑惑,并在疑惑中和身邊的人面面相覷,然后發出一些表示難以理解的、淡淡而無聲的苦笑,甚至是嘲笑。但是那個穿紅夾克衫的中年男子,根本沒有留意到人們的眼神,他只是對著手機繼續看著,笑著,而且越笑越大聲,笑得臉都紅了,笑得脖子都紅了,笑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浮出來了,笑得腰都彎下去了,笑得用手捂住了肚子……
他的樣子讓車廂里的人們都樂了,原本人們的笑都帶著一點點嘲弄的意味,但是慢慢就變成了真正快樂的笑,而且笑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聲,女士們仰起頭笑,男士們跺著腳笑,小孩子們連蹦帶跳地一邊拍著桌子一邊笑,還有一位老夫人,笑得直用拐杖磕地面,發出“嘭嘭”的聲音,而且還用手抹著幾滴從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總之,所有人都在笑,在笑聲中,人們相互間有了眼神的接觸,有了語言的交流,接著人們開始聊起了天,相互介紹起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討論起最近上映的電影,還有網上的趣事。慢慢地,人們反而忘記了那個穿紅夾克衫的中年男子,包括我。因為我和坐在我后面的一位女士愉快地聊起了天,她告訴我她從來沒有去過布魯姆菲爾德,這次她只是隨意地出門走走。我邀請她去我家做客,但是她拒絕了,她更希望一個人,然后她興致勃勃地向我介紹起了一個人行走在未知旅途的快樂。我的孩子派恩,他似乎也找到了伙伴,他跑到后面和另一個小男孩玩起了跳跳棋。
就這樣一路聊著,很快到了布魯姆菲爾德。下車后,派恩說他肚子餓了,我帶他走進了一家快餐店。我發現剛才那個在車上大笑的穿紅夾克衫的中年男人,居然也坐在那里,他朝我微笑,并示意我坐到他的對面去。我坐下對他說:“你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很想知道,你剛上車的時候在手機上看的是什么節目或是什么電影,讓你笑得那么開心。”
“手機?不,不,我沒有看任何節目,因為我的手機在我上車前就已經沒電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并輕輕劃動給我看,手機上始終都是黑黑的一片。
“可是……那么你是因為什么笑得那么開心呢?”我更好奇了。
“哦,我只不過不希望車廂里繼續這么安靜下去。要知道笑聲是可以傳染的,所以,我只不過是帶頭發出一些笑聲,以此來改變一下車廂里的氣氛罷了……”
發稿/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