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

當我真正走進蘇州的雨里,想象中一切與清寒有關的詞匯,卻在慢慢散去,甚至身體本能對雨的抵御都消弭不見,相反,溫暖的濕潤感,可適溫度和清爽氣息,讓人的心情若蜷曲的葉片,漸次舒展開來。
在蘇州的幾天里,這樣的感覺反復出現,直到某個難眠的夜里,我終于成為一片盈盈的蓮葉。嗯,我或許長久以來便是一片葉,只不過,北方干燥寒冷的物候,讓我遲鈍而忘本。
道路兩旁樹葉稠密,我所陌生的葉片和枝干讓人心神搖蕩,銀杏,香樟,合歡,桂樹,這些只有詩句里出現的樹木,真切現身的時候,我無法將它們一一辨認出來。我熟悉的生活場景中,從未出現過如此葳蕤而茂盛的植物。在黃土高原,因為寒冷和干旱、風沙和大雪,樹木的枝條和葉子疏朗硬氣,它們更多在展現一種頑強,一種反抗,它們的貌態漸變,不再適合觀賞,更多地擔負著調節水土改善環境的功能。南北之間由經氣候和溫度造成樹種表象的差異,讓人生歡喜。而“異地”這個詞,漸傳達出源源不斷接迎和融入的信息。
蘇州,我不是初到,算是重來。前次,我是過客,是強仗著暢飲百杯后的豪情義膽,和因之延伸出來的、與山河大地直面相對的蕩子氣概。今次,卻是熱切而虔誠地把生命中所有的牽掛和擔憂存放下來的一種歸寧心境。這種放,是理智中的必須,無商懟,無退路,甚至不生恍惚和悔恨。
在離開蘇州后的十天時間里,我度日如年,心如刀割,無人之夜,任淚水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