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爺爺”與“野奶奶”

肖體高

翠柳的奶奶三年前就離去了，但現在又有奶奶了，可在她（包括爸爸媽媽）心中，他們在奶奶前面加了個“野”字，暗暗地叫“野奶奶”。“家爺爺”又是啥意思？就是家里的爺爺，親爺爺。干嗎加一個“家”字？是為了和“野”字相對。

言歸正傳。

奶奶剛離去那陣，爺爺整天悶在屋子里，不開電視，不走動，就坐著，仿佛連眼皮也不眨一下。這咋了得！全家人都急了！

翠柳進屋拉著爺爺的手，“爺爺，陪我去公園吧，公園里新裝了摩天輪，好高好高，可以摸到云朵……”

“你自己去！”

爺爺甩開了翠柳的手！翠柳想哭，真哭還是假哭？但是在爺爺面前，真哭假哭都不行，不能惹爺爺傷心。

翠柳爸爸走進屋說：“爸爸，我們去花博園吧，那里春光燦爛，鮮花盛開……”

爺爺連嘴都不張一下。

天要塌下來了！

但是，后來是怎么了？

爺爺又像過去那樣，起得早，臉洗了一遍再一遍，還理了理稀疏的頭發，吃塊蛋糕，喝杯牛奶，就笑瞇瞇地走出門去。

爺爺要去哪兒？翠柳尾隨著，像個小地下工作者。一次，兩次，三次！

“爸爸媽媽，你們快出來，電視臺現在是新聞播報時間！”

翠柳站在客廳里喊。

爸爸媽媽從里屋走了出來。

“小區旁邊有一棵高大的黃桷樹，那里坐著一男一女兩個老人，看東方的太陽冉冉升起。他們肩靠著肩。”

“還是那兩個老人，他們手拉著手，在公園里漫步，看池水中的魚游，聽林子中的鳥唱！”

“又是那兩個老人，他們走進購物商場，女的買了一件襯衫，是男的搶著付錢！”

“他們是誰？”

翠柳的爸爸媽媽急切地問。

“這還用問嗎？”

“那女的怎樣？”

“年輕時一定很漂亮，現在風韻猶存！”

翠柳的新聞，讓爸爸媽媽臉上放光！

翠柳媽媽說：“好想見見那老人家！”

翠柳爸爸說：“柳柳去跟爺爺說，讓他領她進屋來。”

翠柳說：“我試試吧。”

一日早晨，翠柳爺爺正要出去，翠柳攔住了他。

“爺爺，你又是去會她？領她進屋來吧，我們好想見見！”

“她，她是誰？”

“爺爺，你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新奶奶呀！”

“胡說，我們只是朋友！”

“肩靠肩的朋友？手拉手的朋友？搶著付錢的明友？”

“不能有這樣的朋友嗎？”

翠柳無語。

“朋友也可以進家門。”

“我們有約定，誰也不進誰的家門。”

“有這樣的朋友嗎？”

爺爺語塞。

以后一天早晨，已經很晚了，可爺爺還沒出門。

今天不去會她？

翠柳走進爺爺屋里，見爺爺仍躺著。

“爺爺，今天咋啦？”

“感覺有些不舒服，躺一會兒。”

翠柳想，她會在那兒等爺爺嗎？爺爺沒去，她會著急的。

翠柳跑出門，來到那棵大黃桷樹前，她正坐在那里。東邊，朝霞燦爛。翠柳想，我一定要走過去告訴她爺爺的事。可是怎樣叫呢？就叫奶奶，老人家不都叫奶奶，當然，這奶奶不是原先家里的奶奶，也不是別的奶奶，是這個奶奶，不一般的奶奶。

翠柳張張嘴，好一陣子才叫出口：“奶奶！”

她回過頭，很吃驚的樣子。

“你叫我？”

“嗯！我是他孫女兒。今天他有些不舒服，躺一會兒就來。”

“沒關系的。我就等他。你，你能過來陪我坐一會兒嗎？”

翠柳想，能，怎么不能呢？翠柳就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一張微笑的臉，慈祥的臉。翠柳好想撲進她懷里，就像當年在家奶奶懷里一樣。

責編|冉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