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良斌
摘? 要:在云南彝族作家中,米切若張的散文具有一定的豐富性和獨特性。事實真實、歷史真實和藝術真實貫穿其中,呈現出鮮明的“非虛構”色彩。強烈的民族身份認同和廣闊的民族時空觀念折射出作家散文厚重的民族文化內涵,對于文化景觀的挖掘則展現出一派優(yōu)美別致地域風光。詩化的語言和陌生化的方言,雅俗相融,報人身份又賦予散文簡潔明了的語言風格。作家始終立足于真實的生活,以其彝族的身份背景,用詩意簡樸的語言,彰顯出與眾不同的創(chuàng)作風格。
關鍵詞:米切若張;散文;創(chuàng)作風格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02
米切若張,彝族作家,漢名張永祥,出生并成長于云南武定縣的彝族鄉(xiāng)村。以寫詩步入文壇,出版詩集《癡情》之后,其文學創(chuàng)作主要朝著散文發(fā)展,憑借2001年出版的散文集《情感高原》,榮膺第七屆駿馬獎桂冠,另著有文化散文和報告文學多部,以其獨特的創(chuàng)作個性成為云南頗有成就的彝族作家之一。
1.鮮明的“非虛構”色彩
米切若張的散文立足于對真實事件的敘述,“真實性是散文的一種基本屬性。真實,也是散文的力量之所在。散文之所以能感染讀者,影響讀者,一個相當重要的原因是讀者相信作者所寫的內容是真實可信的,而不是編造杜撰虛構的。”[1]始終以“真實”貫穿,介入現實,觀照“當下”,作家這種寫實紀實的散文風格,正契合了“非虛構”的敘述策略和精神內核。
真人真事的捕捉,還原一個實在的生活現場,散文的回憶和經歷真實幾乎展現出作家大半部分的生活情況。散文集《情感高原》中,回憶故鄉(xiāng)系列散文篇章再現了兒時的親人事跡。《羊倌父親》《父親的煙緣》和《父親的氈帽》三篇以父親的放羊職業(yè)、抽煙習慣和貼身氈帽為情感線索層層展開,試圖勾勒這位“農民父親”一生艱難的生活狀況和的質樸愛子的精神魅力。《倚門的母親》中作家從“母親”的出嫁開始寫,到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和晚年的“茍延殘喘”,將母親一生的“光榮”事跡都囊括其中。游記散文依托作家親身經歷的見聞進行創(chuàng)作,對自然美景和人文風情的見而記之是對真實經歷的再現。報告文學作品以云南多地農村為真實鏡像,通過采訪記錄,透視出近年來云南農村的生活狀態(tài)和發(fā)展建設狀況。歷史文化散文居于歷史真實之上,對人物、事件、景觀等,進行有力地分析組合,以散文的筆觸復原了武定獅子山和大姚趙家店、桂花鄉(xiāng)的歷史人文,展現出文化散文獨特魅力。
真情實感的流露,引發(fā)了讀者強烈的共鳴,故鄉(xiāng)親人和民間同胞是作家的散文情感表達的真實來源。“《情感高原》其實隱喻著兩層含義:紅土高原上的男子面對母族的深情吟贊;高原般雄渾深厚的情感散發(fā)著濡染經久的力量。”[2]為農村的貧困而難過,也為他們的脫貧致富而喜悅,始終以一顆大愛之心,體察著民間生活。故土家園是作家在精神上的皈依之所,在散文中直接表現為對故鄉(xiāng)人物的描寫,“眾多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之類的有名或無名的普通人,正以普通常見的方式和個性獨具的手段默默勞動著。他們的勞動既是生命與物質世界相互流轉的必然途徑,也是日益豐富的人類精神文化的創(chuàng)造根源。”[3]在對親人以及農村廣大民眾的辛勞進行細致記敘之下,表現的是作家隱藏其中的深厚情感,這種情感,在真誠平實的敘事中,激發(fā)著作家的散文創(chuàng)作。
生活體驗的書寫,蘊含作家真切的“苦難”情懷,映照心底的童年生活物質貧困和現實生活中所面對的母族生存境況,一度成為作家散文表達的傾向。童年時期物質貧困帶來的肉體層面的疼痛,讓父親、母親成為了最直接的承受對象。作家以“苦”為主題反復渲染,父親放羊之苦、買煙之苦、育兒之苦和母親的家務之苦,都成為作家揮之不去的記憶。透過生命個體,物質生活的貧困對母族同胞造成的肉體疼痛可見一斑。城鄉(xiāng)差異造成作家在城市的“精神苦難”,作家以他“山里人”的立場對時代發(fā)展保持的清醒認識,城市生活的不適是作家“回歸”淳樸溫情的故鄉(xiāng)的緣由。隨著脫貧攻堅等政策的實施,母族同胞的物質貧困正在被作家改寫成一頁頁抗爭苦難的華章。“真正的苦難文學,并不是要把讀者引向身臨其境般的痛苦體驗,它傳達的是一種經感悟后對苦難的理解、超然與達觀的態(tài)度”[4],關注生存、張揚生命意識,正是在面對惡劣的自然條件,貧乏的物質條件乃至精神條件時,散文作家該有的寫作態(tài)度。
2.厚重的民族、文化內涵
米切若張對其民族身份清晰而強烈的認同。《我的母族 我的故鄉(xiāng)》《我從彝寨走來》等多篇散文中,作家都“不約而同”地肯定其民族身份,并通過史料追溯其民族及其身份源流。透過這樣的行為,可以洞見“民族身份”在作家心中神圣不可動搖的地位。在此基礎之上,激發(fā)出來的是作家對于民族文化的發(fā)揚意識。彝族歌舞、嫁娶習俗、敬酒文化和祭祀文化有力地展現出其彝族同胞生活的文化環(huán)境,也從另一個側面寫出了他們敬畏自然、豪爽熱情的民族心理。彝族山村和彝族同胞的贊美中蘊含作家深摯熱烈的情感,也透露出自己身為彝族一員的自豪;強烈的民族責任感和歸屬感促使作家為民族的發(fā)展而發(fā)聲,散文中的身份認同則打通了本民族與外界的聯系。
站在時代的高度上,在現實和歷史的觀照中,折射出作家廣闊的民族時空觀念。武定獅子山、大姚趙家店和桂花鄉(xiāng),便是作家立足于強烈的歷史文化意識而進行的書寫,利用豐富有趣的歷史人文資料及超強的史料甄選能力,對相關的歷史人物和事件進行再塑,通過歷史文化追溯精神家園,在歷史的組接之中完成對精神家園、生存和發(fā)展空間的探索。“懷古是為了更好地立足今天、展望明天,創(chuàng)造出一種超越古人的生活模式與完美人格。”[5]在社會發(fā)展的21世紀,作家回顧歷史文化,謀求母族同胞更廣闊的生存空間。大量農村題材和扶貧題材的散文,展現出云南獨特的地域生活景象,古跡勝景的描繪則從歷史文化的層面上,將云南推介了出去,提升了文化品位,在一定意義上,為云南的經濟和文化發(fā)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西南地區(qū)的高山和秀景,讓作家的散文浸透著一種來自大山的“力”之美,呈現出一派優(yōu)美獨特的地域文化景觀。米切若張直觀地對云南大地上性情、獨特的人物畫面和生活場景進行描寫,人文景觀和自然景觀的相互映襯,深入表現著彝鄉(xiāng)大地上的個人命運、民俗傳統和社會心理。作家立足于滇中楚雄,也不囿于這方故土,其散文創(chuàng)作形成了云南邊地的人文風情和自然景色的地域文化散文格局,在對地方文化的洞悉和思考中,豐富了散文的文化內涵,更大限度地呈現出西南大地上的地域風情。
3.詩意與寫實相交織的語言風格
米切若張散文語言最突出的特點是簡單真切,“詩性”與“土性”相交融。不假華麗鋪陳的修辭,不用壯闊雄渾的氣勢,充盈著一股“泥土”之氣,而文言詞語和詩性詞句的介入,為平實的語言增添了些許靈動之氣。
詩人的身份為其散文增添了“詩歌”語言的跳躍凝練特征。慣于引用古人的詩句,引詩入文在形式上直觀地拉近了詩與文的距離,造就了一種視覺上的詩的審美體驗。除此之外,語言形式上文言性詞句的使用,諸如“……哉”“……是也”“……之”“……然”等,增添了散文語句典雅凝練特征。“游湖只是看個大概……甚憾。……藍衣藍褲,裸腳套拖鞋,手粗腳糙,滿臉滄桑,人削瘦,發(fā)花白……”[6]之類的詩性語句,讓語言本身蘊含著的強大的情感隱遁于只言片語之中,這種直接加入詩詞的句式、利用詩詞語法的語言特色,將散文推上了一個新的審美高度。
方言口語的使用在作家散文中是常態(tài)現象。很多篇章中都有楚雄方言的影子。如:“拼死老命”“怪……”“差些乎”“啰里嚕蘇”等。“方言的文學所以可貴,正是因為方言最能表現人的神理。通俗的白話雖然遠勝于古文,但終不如方言的能表現說話人的神情口氣……”[7]土生土長的語言,正切合了作家筆下的環(huán)境,將一個真實、鄉(xiāng)野、古樸的鄉(xiāng)土世界呈現了出來,充分描繪出鄉(xiāng)村人物的性情內蘊。米切若張散文中方言的使用,情感詞占有著極大的數量。如:……(好)得很、呵嗬、真等。這些方言詞語簡潔短小,卻也能夠直接爽快地表達滇中農村人民的情感態(tài)度。方言語境的置入,有力地提升了語言的表現能力,將讀者帶進作家的世界,更好地展現出作家的人生經歷和情感內涵。
報人身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作家散文創(chuàng)作,新聞稿簡潔明了的語言風格也融入其中。新聞稿行文結構、新聞要素在散文中一應具備,以一種近乎報道口吻進行散文寫作,少用甚至不用修辭,大量的白話語言,直接構成了作家的散文,呈現出語言的質樸平淡之美。這種特征在報告文學作品中體現尤為明顯,以記錄的姿態(tài),走進農村生活的場面,直接將新聞事實、素材加入散文之中。這種行文句式多以短句為主,是什么就寫什么的語言形式,正是秉承了新聞稿的寫作風格。
綜上所述,米切若張三十多年的創(chuàng)作中,始終保持對生活的真誠和熱情,描繪了一幅幅現實的生活場景,圍繞事實和歷史真實展開的回憶性和游記性散文,體現出散文寫作的“非虛構”敘事風格。敘事視角始終不離他生長的母族故鄉(xiāng)和云南農村,顯示出其散文在民族和文化方向上厚重、內涵的選材風格。詩人、農村出身和報人三重身份賦予散文語言詩性與寫實交織的風格。綜觀作家多年的文學創(chuàng)作,其勇于突破自己的精神,始終保持的“真實”、“簡單”和對民族、對農村命運的關注和思考,還有對文學的癡迷,都是值得我們敬佩和學習的。
參考文獻:
[1]李朝全.試論散文的真實性[J].中國文藝評論,2018(08):47.
[2]楊榮昌.文化傳統與民族情懷——米切若張散文創(chuàng)作淺論[J].金沙江文藝,2006(6):63.
[3]納張元.民族性與地域性:云南文學永遠的信念堅守與夢想超越[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10.
[4]斯炎偉.當代文學苦難敘事的若干歷史局限[J].浙江社會科學,2005(6):198.
[5]曾紀鑫.千秋家國夢[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99:185.
[6]米切若張.情感高原[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16.
[7]胡適.海上花列傳·序[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