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加
摘? 要:托尼·莫里森新作《天佑孩童》描述了當代都市女性布萊德的經歷。面對物欲橫流的消費社會,布萊德先是迷失其中,后來又在自省與他人的啟發下回歸本真。本文基于消費社會的觀點,分析布萊德的迷失與回歸的種種表現,探索其背后的根源。
關鍵詞:《天佑孩童》;托尼·莫里森;消費社會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2
引言:
《天佑孩童》[1](God Help the Child)是美國非裔女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托尼·莫里森(Toni Morrison, 1931—)的第11本小說,出版于2015年。在這部新作中,莫里森首次將小說放置于美國當代社會中,刻畫了物欲橫流的當代消費社會,講述主人公在其中的迷失與回歸,同時也對讀者起到了警示和啟發作用。消費社會是一種物質極其豐富、消費主義盛行的社會。早在19世紀,美國便進入了消費社會,隨之產生了盲目向往消費與金錢至上的等社會弊病。莫里森針對社會現狀,在小說中揭露了消費社會對人造成的不良影響,倡導正確道德價值觀的回歸。
一、身體觀與道德觀的迷失
在消費社會中,身體,特別是女性的身體,成為了最美麗、最珍貴、最光彩奪目的商品。[2]消費社會將身體商品化,鼓勵人們通過衛生保健、化妝品等等一系列的手段“重新發現”身體,而每一種手段的實現都離不開物品,于是,消費者購物的沖動被大大激發。在這樣的環境下,布萊德也產生了扭曲的身體觀,她將自己的身體看作是能夠賺取利益的一件物品。布萊德是一家化妝品公司的區域經理,她本人與所售商品都十分受消費者追捧,事業如日中天。事實上,布萊德之所以能如此成功,主要是因為她開發了自己身體的商業價值。布萊德的皮膚是“午夜一般的、蘇丹人一般的深黑色”[3],在她所處的社會中,主流審美觀已從過去的“以白為美”變成了“以黑為美”,黑膚色大受歡迎,“黑色成了暢銷膚色,黑色是文明社會中最火爆的商品” [4]。于是,布萊德刻意包裝、展示自己的身體,以此吸引消費者購買她的產品。她只穿白色衣服,從而最大程度突出她的黑皮膚;除了衣著與膚色,布萊德也十分關注自己的性感身材,頻繁地凝視、評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日常生活中,從精細的飲食到昂貴的護膚品,更是無不展現出布萊德對身體的過度重視。
更嚴重的是,在物質至上的消費社會中,布萊德的道德價值觀也面臨危機,她開始把錢當作衡量一切的標準。八歲時,為了得到母親的愛,布萊德作偽證致使白人女教師索菲亞入獄。此事讓布萊德一直心懷愧疚,于是她花多年時間為索菲亞積攢了一筆數量可觀的錢。然而,布萊德采取了錯誤的彌補方式:她以為單憑送上金錢,就能彌補索菲亞十多年來的牢獄之苦,甚至還能使索菲亞的“新生活”有個“好開端”[5]。索菲亞非但不接受錢財,還把布萊德打得半死。這件事雖撼動了布萊德心中金錢至上的價值觀,但沒能將其根除。緊接著,布萊德深愛的男友因誤解此事,棄她而去,使布萊德再次深受打擊。為排解痛苦,布萊德參加了紙醉金迷的奢華派對,卻感到更加空虛。于是,她駕駛自己的豪車前往異地,想要尋回男友,不料途中遭遇車禍,她被好心村民救起并帶回家中照料。布萊德不僅嫌棄鄉村簡陋的環境,甚至還懷疑對方表面上收留自己,實則“在私下里偷偷計劃著一些壞事”[6]。至此可見,布萊德已迷失在消費社會中,也嘗到了迷失所帶來的惡果。所幸布萊德并沒有越陷越深,而是懸崖勒馬,開始反思不幸的根源。
二、在自省與人際交往中回歸
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后,布萊德開始了自我反省。在思考過程中,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斷發生變化:先是耳洞不見了,后來更是體毛消失、胸部變平、月經延遲,最后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黑皮膚的小女孩”[7]。不可思議的是,這些變化十分明顯,卻只有布萊德一個人能夠看到。莫里森認為,亦真亦幻的寫作手法可以用來敘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8]人的內心往往是最難闡明的,因此,小說使用魔幻現實主義的寫作手法,借外在變化來展示布萊德內心的思考。身體的萎縮使得布萊德無法再繼續銷售工作,從而迫使她離開華而不實的過往生活,進一步反思自己。最終布萊德承認,“長期以來,我太過于依賴自己的美貌了。”[9]她意識到,自己之對物質生活的過度依賴,其實是因為孤獨與不自信。由于孤獨,布萊德必須在物品的陪伴下才能獲得安全感;而不自信則使得她只能在他人艷羨的目光中獲取自我認可與滿足。擺脫了扭曲的身體觀后,布萊德的身體也恢復了原狀。小說結尾,布萊德辭去銷售工作,去尋找真正有價值的事業。
除去自省,他人的積極影響也在布萊德的回歸中起到重要作用。首先,鄉村生活啟發了布萊德。當布萊德在都市中生活時,圍繞在身邊的都是同樣沉湎于物欲的男男女女,布萊德在其中雖如魚得水,卻時常感到空虛。后來,遭遇車禍的布萊德被一對嬉皮士夫婦救起,在遠離城市文明的鄉村中生活了一個多月。當夫妻兩人稱鄉村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10]時,布萊德質疑道,難道真正的生活就是“沒有洗衣機、冰箱、浴室,總之就是沒有錢”[11]的窮日子嗎?對方答道,“錢并不能把你從那輛豪車里救出來?!盵12]與這對夫婦的相處讓布萊德摒棄了金錢至上的價值觀,她意識到,生活應當是淳樸而真實的。另外,人際交往也激發了布萊德內心的真誠與善念。遇到被迫做過雛妓、飽受傷害的小女孩瑞恩(Rain)后,布萊德聆聽她的傾訴,兩人建立起純真的姐妹情誼。布萊德在友好的人際交往中得以成長,隨后她向男友坦白作偽證的過錯,獲得了男友的信任,兩人重歸于好,還孕育出新生命。通過自省與人際交往,布萊德重塑了身體觀與價值觀,擺脫了消費社會的負面影響,最終實現了道德的提升和自我的回歸。
三、結語
在《天佑孩童》中,莫里森緊扣時代特點,展示了美國當代消費社會的種種特征,揭露了當代人在消費社會中的迷失,并呼吁淳樸、真誠、善良等傳統道德價值觀念的回歸,這在物質極度豐富、傳統道德面臨沖擊的今天十分可貴。當前,中國向消費社會的轉型剛剛開始,在這個過程中,精神與道德的堅守無疑是十分重要的。《天佑孩童》及其作者莫里森關注物欲與精神的沖突,倡導正確的金錢觀、道德價值觀,不僅對當代美國社會有益,對于全世界的讀者也具有啟示作用和教誨意義。
注釋:
[1]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M]. London: Vintage, 2015.
[2]讓·鮑德里亞.消費社會[M].劉成富,全志剛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 2001(139).
[3]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M]. London: Vintage, 2015(3).
[4]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M]. London: Vintage, 2015(36).
[5]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20).
[6]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90).
[7]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M]. London: Vintage, 2015(97).
[8]焦小婷, 托尼·莫里森. 文學的情調—托尼·莫里森訪談錄[J]. 外國語文, 2016(4), p1-4.
[9]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151).
[10]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91).
[11]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91).
[12]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91).
參考文獻:
[1]Morrison, Toni. God Help the Child [M]. London: Vintage, 2015.
[2]焦小婷,托尼·莫里森.文學的情調—托尼·莫里森訪談錄[J].外國語文, 2016(4), p1-4.
[3]讓·鮑德里亞.消費社會[M].劉成富,全志剛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