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筆驛前感慨多

◎文/深圳·五味子

三國時期的籌筆驛，因年代久遠，現具體位置仍有爭議。據宋代祝穆所撰《方輿勝覽》：“籌筆驛在綿州綿谷縣北九十九里，蜀諸葛武侯出師，嘗駐軍籌劃于此。”據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編撰的《廣元縣志》載：“籌筆驛在縣北九十里，諸葛武侯出師常駐軍籌劃于此?！睔v史上的綿谷現為廣元市的一個區，所以大概位置應在今四川省廣元市朝天區朝天鎮北。這里在秦嶺崇山峻嶺的環抱之中，是入蜀要塞，且又在略陽和陽平關的后方，具有可進可退、可攻可守的戰略地位，諸葛孔明曾多次在這里謀劃軍機，決定戰略，然后分派大軍北伐曹魏。后來，三國被晉統一，籌筆驛的戰略位置不復存在，但仍是入蜀出川的要道。后世人途經于此，總要為諸葛亮感嘆一番。而最著名的，大概要數晚唐詩人李商隱和羅隱的兩首同名詩《籌筆驛》。

李商隱的詩是這樣寫的：

猿鳥猶疑畏簡書，

風云常為護儲胥。

徒令上將揮神筆，

終見降王走傳車。

管樂有才原不忝，

關張無命復何如？

他年錦里經祠廟，

梁父吟成恨有余。

這年，李商隱罷梓州幕職回長安，路過籌筆驛，懷古傷今，寫下這首詩，表達對諸葛亮的崇敬之情，并對他未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而深感遺憾。詩的首聯，說這里的猿猴和飛鳥，至今似乎還懼怕諸葛亮威嚴的軍令（簡書，指軍令，古人將文字寫在竹簡上），風云還常常護衛著他軍壘前的藩籬木柵（儲胥，守衛拒障的木柵）。頷聯說諸葛亮徒然在這里揮動神筆深謀籌劃，但最終劉禪還是投降了曹魏，乘坐傳車（驛站專用的車輛）去了洛陽。即說以諸葛亮之才，也不能挽救蜀國滅亡的命運。頸聯說諸葛亮真不愧有管仲和樂毅的才干，但關羽張飛已死，手下沒有大將，他又能怎么樣？尾聯說當年他自己經過錦里拜謁武侯廟時，吟哦完諸葛亮喜愛的《梁父吟》，頓覺心中有無限的遺恨。

羅隱的詩，抒發了和李商隱同樣的感慨，只是筆調和角度不同。請看：

拋擲南陽為主憂，

北征東討盡良籌。

時來天地皆同力，

運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輕孺子，

兩朝冠劍恨譙周。

唯余巖下多情水，

猶解年年傍驛流。

詩人說，諸葛亮為了報答劉備三顧的知遇之恩，拋卻了隱居的南陽，為了劉備的事業北征東討，細心籌劃，用盡良謀。時運來了，天時地利都會同心協力，為我所用，時運過了，你就是再厲害的英雄也難以施展才能。蜀國的千里山河被孺子阿斗輕易斷送，侍奉了先帝和后主的兩朝文臣武將都恨那勸后主投降的譙周。而今只剩山巖下的江水，好像還懂得思念，年年不停地傍著驛站蜿蜒流過。

這兩首詩，都是把寫景、敘事、抒情和議論結合起來，跌宕起伏，一唱三嘆。但又各有其特點。清代學者何焯認為，李商隱的詩“起二句即目前所見，覺武侯英靈奕奕如在。”這樣的詩是非李商隱不能（別人作不出）的。羅隱詩中的“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則是總結無數歷史現象而淬煉出的警句，富有深刻的哲理，把“時勢造英雄”的道理講得精辟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