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悼念

馬倩茹

那天早上，弗朗索瓦絲正沉浸在悲傷中，忽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屋外安靜下來。她打開屋門，頓時驚呆了，二十一只大象一字排開，嗚咽著悲鳴，充滿哀傷。

弗朗索瓦絲知道，它們是為安東尼而來。它們把長鼻伸向天空，嘶鳴著，用自己的方式為安東尼舉行一場特別的葬禮。

葬禮結束后，大象都不肯離去，仿佛是在替安東尼陪伴弗朗索瓦絲。弗朗索瓦絲感到欣慰，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

1999年，作為國際環保主義者、野生動物保護專家的阿倫斯·安東尼和妻子弗朗索瓦絲一起來到南非大草原，在五千英畝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個野生動物保護區。

有一天，安東尼忽然接到克魯格國家公園工作人員的電話。原來，國家公園附近的象群因受到偷獵者襲擊，發瘋似地四處逃竄。它們沖出護欄，踐踏莊稼，給當地居民造成很大的恐慌。工作人員問安東尼是否能收留這些大象，否則它們很可能全部被處絕。

安東尼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正當他和妻子爭分奪秒地安排接大象事宜時，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由于大象威脅了村民的安全，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公園管理員射殺了象群的首領。這使原本就焦躁不安的象群更加難以控制，因此它們隨時會被全部射殺。

當安東尼和弗朗索瓦絲急忙趕到國家公園時，剩下的七頭大象正在村子周圍不安地游蕩，它們的新首領娜娜大象正用鼻子甩著房前的東西。大地的轟隆聲讓村民感到恐懼，公園管理員的槍口正對著象群，有一觸即發之勢。

安東尼請求村民和管理員給他一點時間，然后走到娜娜面前，用手撫摸它，讓她放松。因為他堅信，娜娜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弗朗索瓦絲緊張得快要窒息了，如果娜娜一旦發怒，安東尼的生命將隨之葬送。不可思議的是，幾分鐘對峙后，象群在娜娜的帶動下，奇跡般地安靜下來，它們仿佛愿意信任這個初次見面的人類朋友。

于是，四頭成象和三頭小象，在大家的協助下，被送到了安東尼和弗朗索瓦絲的保護區。正當安東尼救回大象總算松一口氣的時候，變故又發生了，這群來到陌生環境的家伙，由于不適應，竟然想要逃離。

為了逃出去，大象們合力將九米高的門推倒，大搖大擺地向外走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險。為了讓它們留下來，安東尼和弗朗索瓦絲趕緊在保護區添加護欄，幾乎日夜不合眼的看護它們，不管多么艱難、危險，都舍不得對這群“孩子”發火。

在炎熱的天氣里，安東尼在護欄外給大象唱歌、講故事，直到聲音嘶啞也不停下來。就這樣堅持了一個月，令人驚喜的事情發生了，娜娜將鼻子伸出護欄，輕輕地摸了一下安東尼的手，也許就在這一刻，象群終于接納了安東尼。

從此，象群不再逃跑，安心地在保護區生活。

轉眼十年過去了，象群從最初的七頭變成了二十一頭。別人都以為，安東尼會陪伴弗朗索瓦絲，守著這幫“孩子們”過一生，誰知不幸忽然降臨，2012年3月3日，在一場保護野生動物的演講中，安東尼因心臟病突發而去世。

弗朗索瓦絲悲痛萬分，正當她為安東尼料理后事時，娜娜帶著象群出現了，趕來悼念它們的朋友安東尼。更讓人震驚的是，2013年3月4日，二十一頭大象再次聚集在弗朗索瓦絲的小屋前，此后每年的3月4日，它們都會來到小屋前，整齊地排開，伸起長鼻，向天嘶鳴，悼念它們的安東尼，每次弗朗索瓦絲都感動得熱淚盈眶。

至今，也沒有人知道，動物學家也不能解釋象群是怎樣知道安東尼去世的消息的。但是，萬物有靈，愛和感恩，讓一切都理所當然。

【原載《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