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SOHO中國董事長潘石屹對話牟其中。在談到牟其中當年罐頭換飛機賺了1.6億時,潘石屹問牟其中當時對錢是什么感覺,牟其中認為“所謂賺多少錢,是個數字”。隨后,牟其中回憶了提議“炸開喜馬拉雅山脈”的往事。
商界打拼四十載,監獄三進三出,曾同時擁有中國“首富”和“首騙”兩個名號。耄耋之年,出獄之后,不改理想主義本色,談起曾經的光輝歲月仍兩眼放光。
牟其中,前南德集團董事長,中國商界的第一代傳奇人物。300元錢起家,辦了三件大事:飛機易貨、衛星發射、開發滿洲里。這些傳說有的聽起來像天方夜譚,有的則遠超前于時代,其中最有名的三個傳說是:用開水瓶向蘇聯人換飛機、將喜馬拉雅山炸開、開發滿洲里。
江湖傳說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用開水瓶換飛機
事情發生在1991年,也是蘇聯解體東歐劇變的這一年。江湖各種傳聞,有說當時蘇聯受累于常年的軍備競賽生活困難,吃不飽留著飛機也沒用,索性用飛機換食品。就連潘石屹也表示聽過不少八卦:“您當年用罐頭換了四輛圖-154飛機給川航,是怎么把罐頭給送到蘇聯去的?怎么把飛機給飛回來的?”
聊起這段換飛機的往事,牟其中非常健談:“用現在的語言講,就是金融租賃。”
“你的錢是從銀行貸款來的?”潘石屹好奇地問。
“也不是,我搞的蘇聯人的錢,他(蘇聯人)傻。”牟其中回憶起當時的背景,說到蘇聯人“傻”他并無調侃之意,而是認為他們缺乏商品意識。“我們簽訂合同,我用多少東西換你多少東西。”
而合同自然暗藏玄機:“在合同里邊有關鍵一條,我們倆同時發貨,他(蘇聯人)有四架飛機,還有一架飛機零部件,一共是五架飛機,從莫斯科發。我也把我的東西發出來。我可以發最便宜的。”
第一批發貨的不是罐頭,而是北京昌平的熱水瓶廠生產的開水瓶瓶膽。牟其中介紹:“俄羅斯沒有(暖水瓶膽),他從來沒看見過這個東西,我們就把這個發給他們。裝滿一整個專列才花了700萬。”
而這樁生意最精明之處在于時間差。裝滿暖水瓶膽的專列從北京昌平發出,圖-154飛機也從莫斯科機場起飛,八小時后落地中國,而當時專列運往俄羅斯至少要幾周時間。“我的貨這樣發過去,五年才發完。”牟其中解釋,當時中國發蘇聯的貨運專列只有40趟,而無論怎安排,最多只能給對方安排一個專列,“俄羅斯人也看見了,又不是我們故意不發給你。反正我是按照合同執行”。
時間差給資金周轉帶來了機會。在飛機從莫斯科起飛前,牟其中就已和北京工商銀行談好要抵押一架飛機,從工商銀行貸出了6000萬。買暖水瓶的700萬成本,變現成了9倍的貸款金額,“解決了流動資金的問題”。
一朝暴富后,是否會出現心態失衡?牟其中說:“我記得我們六個人大概賺了二百萬人民幣,我一晚上沒睡著覺,直做噩夢。”
想炸開喜馬拉雅山
“我把飛機的項目做完以后賺了很多錢,然后就跑遍了全國大地。根據我的調研,我覺得中國的問題是農業問題,而農業問題首先是水利問題。”牟其中說。
如何解決缺水問題?牟其中有了靈感:“我完全可以在喜馬拉雅山炸個洞,把印度洋暖流引進中國,我們不就把整個大西北變成江南了嗎?”
但是涉及到整個國家的重大水利工程,為什么需要他一個人來解決?
牟其中講述了當時的情況:“誰都不愿意批,不敢做,我說我來做,反正我賺了很多錢。”為了研究水利工程,他把中國所有的水利專家幾乎都請來了,甚至請來了聯合國高級官員,因為喜馬拉雅山與多個國家相鄰,涉及到多國水域。牟其中笑言,在上世紀90年代科學家收入也不高,他每次開會都“車接車送”。
這個想法最后為何沒實施?“當時有一位專家提出一個問題,沒有必要炸喜馬拉雅山,不用修壩,就定向爆破,把水攔起來,逼迫它向一個地方流。”他解釋,這個方案從炸喜馬拉雅山變成了炸橫斷山脈的“通天河計劃”,如果實施,可以產生一萬立方米的水源。
幾十年后,談及這個最終流產的項目,牟其中依然非常激動,對于基建項目的大型投資也絲毫不擔心:“新疆有塔里木盆地,塔里木盆地是56萬平方公里,56萬平方公里用了水可以變成糧田。地產商一想到56萬平方公里的地產還得了?我們可以賣期貨、賣土地。”
但牟其中頗具想象力的項目在當年并不為人接受,他感慨道:“所以這樣一個稀奇古怪的(項目),被說成是騙錢。”
炸掉喜馬拉雅山,將荒漠變為農田,這些超前于時代,看起來天方夜譚的想法,是否真的可行?潘石屹問了一個細節:“你把橫斷山脈炸了的話,要形成堰塞湖怎么辦?”
對此,牟其中并沒有答案:“這是工程技術問題,他們(專家)怎么解決我不知道,我們只是這樣規劃,請了幾十位專家干這個事。最后(我被)抓起來了,就沒干成。”
開發滿洲里
如果說“罐頭換飛機”讓牟其中名噪一時,“炸開喜馬拉雅山”讓他毀譽參半,“開發滿洲里”的項目則給了他長久的事業基礎,也讓他在古稀之年出獄之后依然有事可做。
如何想到開發滿洲里?牟其中依然習慣從宏觀角度切入:“在1989年,經過長期研究以后,我覺得我們國家的開放還有缺陷,只有沿海開放,沒有沿邊開放。我就在1989年9月寫了一份報告給中央,題目叫《歷史的機會和我們的選擇》。我認為滿洲里是中美俄三國歷史發展的焦點。”
為什么說滿洲里是中美俄三國的焦點?牟其中解釋,他覺得,美國有錢,中國有市場需求和勞動力,俄羅斯有全世界最豐富的資源,但整個西伯利亞地區常年冰天雪地,而南下滿洲里就有不凍港,能實現物流運輸。“所以我就去跟滿洲里人民政府合作,當時他們想都想不到修建口岸。我們在那修建了一個口岸,到今天為止依然是俄羅斯主要的口岸之一。”
出獄后的牟其中仍然將很大一部分精力投入在滿洲里的開發上,“這個事極其好,對國家極其有利,利潤也極其大”。
采訪的最后,潘石屹出其不意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是你給自己寫墓志銘的話,你最希望寫的一句話是什么?”
墓志銘,一生功過是非,終需蓋棺論定。面對這個問題,牟其中笑答:“我現在很健康,我現在寫出來了老去改,如果哪天需要寫的時候我再寫。”
不服老,不認輸,78歲的牟其中還可以再戰多少年?這一切都需要交給時間來回答。
(《創業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