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驚心動魄的“湯團行動”

湯景延奉命率一個團“投敵”，700多名官兵忍辱負重隱蔽160多天。幾經生死考驗，又在一夜之間同時在幾個地方集體動手，破腹而出，譜寫了抗戰史上極富傳奇色彩的光輝篇章。這就是新四軍著名的“湯團行動”。

將計就計，發動“湯團行動”

1943年初，江北“清鄉”（日本侵略者在華中占領區實行的一種殘酷的“清剿”辦法）在即，被列為第一期試驗“清鄉”的南通形勢日趨緊張。在4分區黨政軍領導積極組織軍民厲兵秣馬、枕戈待旦的緊張時刻，敵人的特務組織也加緊向根據地拋撒黑色誘餌，企圖讓那些意志薄弱的人上鉤。

日偽特務用他們慣用的手法，四下里招降納叛，游說鼓動昔日有舊關系的朋友、同鄉或是熟人，參加他們“以華治華”的所謂“和平運動”。這時，駐扎南通附近的通海自衛團團長湯景延收到了南通“清鄉公署”主任張北生和南通特工總部站站長姜頌平的策反信，并且派人多次登門拜訪。已經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的湯景延立即將這些情況向4分區領導作了匯報。

此刻，遠在淮南的華中局會議桌上，大家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為什么不將計就計呢？派一兩個團的兵力到敵人內部，像孫悟空鉆進鐵扇公主肚子那樣。形勢嚴重，這支部隊就繼續隱蔽下去;形勢好，部隊立即破腹而出，回來。華中局將這個計劃告訴了新四軍第1師師長兼蘇中軍分區司令員粟裕。

粟裕將這次身處“清鄉”重點區的第3旅旅長陶勇和政委吉洛找來商量，發現這個計劃成敗與否關鍵在于，由什么人承擔這個任務。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湯景延。抗戰初期，在國民黨抗日雜牌軍里擔任少校團副的湯景延，看見新四軍過江開辟黃橋根據地，把抗日斗爭搞得紅紅火火，有些心動，就帶了手下部分弟兄投奔了新四軍，兩年后他加入了共產黨。

陶勇和吉洛商量，除湯景延外，再派顧復生和崇明警衛團副團長沈仲彝協同作戰。這次將沈仲彝的警衛團和湯景延的自衛團合并為一個團，湯景延任團長、顧復生任政委、沈仲彝任副團長，兩個團合并后一同打進敵人內部。此次行動稱為“湯團行動”。

假意投誠，贏得敵人信任

3月底，湯景延裝扮成商人進南通城會見特工頭子姜頌平。見到姜頌平后，湯景延單刀直入議題，“坦率”道出自己的苦悶和想法。聽了湯景延一番表白，姜頌平竟然沒有歡天喜地，而是提醒湯景延：“你們團在新四軍吃香喝辣的，過來可不要反悔啊！”

湯景延回答：“老兄你有所不知，通海自衛團是新四軍實行三三制保存下來的地方部隊，待遇比主力軍差遠了，這暫且不談。如今‘清鄉在即，我們團的命運還不知道怎樣。說甩就甩了，還不如趁早另謀出路，不然抗戰抗到最后連個名分都沒有。”

湯景延能說會道，遇險不驚，姜頌平這個老特工也不得不相信他這番難念的苦衷經。幾經商量，兩人商定在1943年4月15日起義。

4月15日凌晨，通海自衛團駐地響起密集的槍聲。湯景延帶領全團官兵正在表演脫離隊伍的一場戲。如果只是做做樣子，敵人要是在附近派了耳目，那么這場戲就要露餡，前功盡棄。如果不做樣子，真打，就傷害了自己的兄弟。這可難壞了湯景延。最后還是陶勇想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湯團離開駐地的那天，當場將3個等待槍決的真叛徒給槍斃了，再利用他們的尸體為“反叛”部隊提供和新四軍搏斗的證據。姜頌平對此深信不疑。

特工頭子姜頌平和“清鄉公署”主任張北生一向明爭暗斗，各自暗中發展勢力。張北生見姜頌平手下猛然增加六七百人，心里馬上不平衡起來。他想在湯團身上打開缺口，找到把柄，借機給姜頌平安上投敵通匪的罪名，擊垮對手。

湯團的處境更加險惡起來，不僅要提防特工，還要警惕南通“清鄉公署”。睡覺都要睜著眼睛，稍有疏忽，全團700多人的性命就全完了。湯景延多次召開黨員會議，要求黨員加倍小心，一言一行關系重大，容不得半點疏忽，黨員帶頭，全團要絕對服從命令、聽從指揮。

沉著穩定，巧妙躲過敵人圈套

正在張北生和姜頌平矛盾加劇時，偽省長李士群突然從中插手。他利用特工是他親信這層特殊關系，也參加了爭奪湯團的陰謀斗爭，并且先下手為強，召集湯景延到蘇州，親自加官晉爵，想拉攏這支部隊投入他的門下。湯景延明白，李士群招兵買馬是想和“清鄉”的小林師團和南通“清鄉公署”主任張北生抗衡。反正怎樣做有利于敵人之間“狗咬狗”，就怎樣做。于是，他接受了李士群建議，編為“清鄉”警察大隊。

果不出湯景延所料，他從蘇州一回來，小林和張北生就氣急敗壞質問姜頌平，特工為什么要擁有武裝？并要他交出湯景延部隊歸他們管理。姜頌平被迫讓出了湯團。于是，敵人之間的仇越結越深。

狡猾的張北生只是給了湯團“蘇北清鄉主任公署保安司令部教導第2大隊”取代原來“外勤警衛團”番號，隨后就將湯團冷落在一邊。

一天，張北生派人通知湯團到茅鎮驗槍。驗槍？這不是繳械嗎？不久前，啟東投敵的陸洲舫就是中了張北生驗槍的圈套而被殺害的。湯景延心想：此時張北生又來一個驗槍？會不會像考驗陸洲舫那樣考驗我們？真投敵敢去，假投敵不敢去？我們如果不去就中了敵人的圈套。

關鍵時刻，湯景延沒有慌亂，他沉穩地想了一個以防萬一的辦法，用減少人數和槍支辦法，隱蔽起一些重武器。即使所有槍支被繳，戰士仍有部分武器掌握在手里。到驗槍地點，湯景延又叫副官給驗槍的人偷偷塞紅包，結果驗槍極快。大家看見到手的槍，這才松了一口氣。

“完成任務，可以回家了”

9月，敵人試驗“清鄉”失敗，偽省長李士群被毒死，成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并且殃及池魚，其手下的特工全部遭軟禁，唯恐他們為主子謀反。

湯團又一次面臨危險。這一次，4分區決定不再讓700多名官兵繼續在敵營里冒險。敵人試驗“清鄉”已宣告失敗，反“清鄉”形勢也已明朗，湯團不必再灰色隱蔽。“好，時機成熟，他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可以回家了！”陶勇果斷下達命令。

9月29日，在湯團據點的牌桌上，湯景延打響了“投敵”以來最痛快的一槍，擊斃特工站6個人。隨后帶領全團戰士同時在幾個地方集體動手，一連拔了十多個據點和區公所。在3旅的接應下，湯團順利回家了。

1948年，貌不驚人的湯景延又一次用忠誠書寫了悲壯人生。他率領解放軍蘇浙邊區游擊隊和國民黨作戰，陷入重兵包圍。司令員陣亡，任黨委書記兼政委的他，被捕投入上海監獄，在獄中和王孝和同室，相互砥礪，結為知己。3個月后，他被敵人槍殺在上海江灣刑場。

（《中國抗日戰爭紀實叢書》解放軍文藝出版社，顧保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