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狐貍 黃竹籃 青艾團

孫麗萍

沿著長滿艾草的山路，一直往前走，走到那棵高大的老梅樹下，就是外婆家的小院了。

外婆病了，病得還不輕呢。往年這個時候，外婆總是早早地做好了艾團等小芽來。那艾團，是碧青的顏色，里面裹著紅豆沙或者黑芝麻。輕輕咬上一口，就好像吃到了整個春天似的。

今年，怕是吃不著艾團了吧。小芽心中又是擔憂，又是惆悵，不知不覺走到了艾草叢深處。

“嘿，別踩著我的籃子。”這時，她忽然聽見有誰在急切地喊著。

四下里望過去，卻不見人。

“撲——”可剛一抬腳，就撞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小芽低頭一看，茂密的草叢里，真的藏著一只小竹籃呢。黃色的竹篾泛著淺金色的光，籃口蓋著一塊藍印花布，提手中間用紅繩子繞了一圈又一圈……

小芽忽然覺得這籃子十分眼熟。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提手的下端。果然，那里清清楚楚地刻著一個“梅”字。那是外婆的名字。這里的人們，都親切地喚她“梅奶奶”。

小芽想起來，每次進城，外婆的臂彎里掛著的就是這只籃子。里面裝著糕啊餅啊，或是山里的果兒瓜兒，當然，還裝過青青的艾團。

是誰偷了外婆的籃子？小芽不由得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你沒把它踢壞吧？”正猜想著，艾草叢中躥出一個戴草帽的小孩。

當他看到籃子好好的，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又隨手摘下了頭上的草帽。

尖尖的耳朵，長長的嘴巴，紅色的皮毛……小芽看得真切，這分明是一只小狐貍！

“吃果子嗎？我摘了好多呢。”狐貍從寬大的背帶褲口袋里掏出一把紅紅的山櫻桃。

“謝謝，我不吃……”小芽連連擺手。關于籃子的問題，被生生地壓在了舌頭底下。

“其實，籃子里還有好吃的。不過，我要把好吃的送給一個很重要的人……”紅狐貍咧著嘴巴，抱歉地笑著，提著籃子往山路上趕。

“是什么好吃的？”小芽緊追著問。

“青青的，圓圓的，甜甜的。” 紅狐貍大聲地說。

莫非是艾團？小芽的心突突地跳著。

“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草丸子。”紅狐貍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頭。

草丸子？小芽疑惑地緊走幾步，和紅狐貍肩并肩地趕路。

隱隱約約地，她聞到一種帶著艾草味的甜香，不時從狐貍的籃子里飄出。可不就是艾團的味道嗎？果然是狐貍偷了外婆的籃子呀！

小芽悄悄喵了一眼身旁的紅狐貍。只見那家伙正瞇縫著眼睛，吹著輕快的口哨呢。

要不要問呢？怎么問呢？狐貍會承認嗎？小芽一邊走，一邊默默地想著心事。

“你不舒服嗎？”紅狐貍見小芽緊皺著眉頭，關切地問道。

“沒……”小芽小聲嘟噥著，一抬眼，便望見了不遠處那棵高大的老梅樹。

“這籃子……”小芽漲紅了臉，艱難地憋出了半句話。

“這可是梅奶奶的籃子哦。”小狐貍像炫耀寶貝似的，雙手把籃子舉得高高的。

“她把籃子送給你了？”小芽心里一驚。

“前些天呀——”紅狐貍把籃子護在臂彎里，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在摘野果子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梅奶奶幫我治好了傷，還裝了滿滿一籃子好吃的給我。現在，梅奶奶病了，我做了些草丸子去看她。我聽說，她的小孫女也要來呢……”

那天，梅樹下的小院子里，外婆、小芽和紅狐貍團團圍坐在一起。小狐貍“啪”地一拍手，鄭重地揭開了藍印花布——一只只碧青的艾團，端端正正地坐在籃子里。

“我們狐貍一直把它叫作草丸子呀！”面對小芽的疑問，紅狐貍振振有詞。

狐貍做的艾團，里面裹著酸酸甜甜的果醬。它們的味道和外婆做的不一樣，但一樣好吃。小芽只輕輕咬上一口，就好像吃到了整個春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