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_張小圈 圖片提供_井岡山管理局旅游管理處
1927年10月,一桿紅旗插上了井岡山,從此,星星之火,開始燎原。

車子在山路上盤旋上升,一陣陣的顛簸讓我們幾乎無法閉目小憩,只得抓緊座位的扶手,打量著窗外的景色。傳奇的羅霄山脈一片寧靜,山上氤氳著的水汽愈來愈重,一團團地撞擊著車窗玻璃,讓目的地生發(fā)出幾分神秘。待車子終于停下,我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白茫茫的水霧撲面而來,填滿了我們的視線。
我們就這么來到了革命圣地井岡山,出乎意料的是,首先映入眼簾的,既不是滿目蔥翠的綠色,也不是聞名遐邇的紅色,而是干干凈凈的白色,純潔得可以消弭一切雜質(zhì)。
朦朧中不遠處就有一座雄偉的建筑,我們仔細辨認著石碑上鐫刻的大字,發(fā)現(xiàn)這就是井岡山革命博物館,連忙撥開云霧拾級而上。已有很多參觀者先于我們來到了這里,他們中的許多人穿著全套的紅軍戰(zhàn)士服裝,帽檐上的紅五星在展館的燈光下格外閃亮。序廳的青銅雕塑名為“八角樓的油燈”,一盞油燈上面,耀眼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昭示著信仰的力量。犧牲,對于這里懸掛的老照片中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來說,是何等平常的一樁事。革命在他們心里,是寒冬里的一簇火,不僅令自己感到溫暖,還毫不吝惜地要拿出來,分享給大家,照亮全天下。借助最先進的聲光電技術,近百年前的他們仿佛近在眼前:黃洋界隆隆的炮聲,毛澤東濃重湖南口音的演講聲,八角樓上如豆般微弱卻徹夜不熄的燈光,讓我們心潮澎湃、思緒萬千。兩年零四個月的井岡山革命斗爭在歷史長河里只是短暫的瞬間,卻是黨史乃至人類歷史上永恒的高光片段。
在博物館內(nèi)緩步參觀完, 時間已近中午。走出大門,山間濃重的云霧終于稀淡了一些。眼前的畫面緩緩地一幀幀推遠,次第清晰起來。與博物館相鄰的挹翠湖如同一顆明珠,靜靜臥在茨坪中心。碧波、綠樹、紅亭,錯落有致、秀美寧靜,讓人眼前一亮。剛剛領略完井岡山不屈不撓的革命斗爭史,沒料想山間的景色也是如此動人。我們沿著湖邊棧道漫步,一邊平復著剛剛參觀完激動的心情,一邊舉目四眺。呼吸間,井岡山新鮮甜潤的空氣沁人心脾,頓覺心曠神怡。向北望去,已經(jīng)可以看到位于北山的革命烈士紀念碑,紀念碑如山、如火焰、如林立鋼槍,寓意著井岡山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寓意著“槍桿子里面出政權”。

1.“四面重巒障,五溪曲水縈。紅根已深植,今日正繁榮。”

2.井岡山迄今保存完好的革命舊址遺跡100 多處(其中26 處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我們肅然而立,有同伴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座白墻黑瓦的民居,獨具南方山區(qū)特色。而民居近旁,還有依山勢而建的一片梯田。我們又乘車往那個方向而去,沒想到一路蜿蜒的山路比想象中還遠還崎嶇。路邊如蝶如蓮的小野花活潑地盛開著,讓細密的雨霧多了幾分色彩。忽然一聲悠揚的號子打破了這種寧靜,粗獷的嗓音和著山谷的回音,有節(jié)奏地抑揚頓挫,我們精神為之一振。定睛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一位戴草帽、穿蓑衣的老農(nóng),一手拉犁,一手執(zhí)鞭輕輕地抽打在耕牛背上。他的腳下,就是我們曾多次在雜志和電視中看過的梯田,層層疊疊地一直綿延到山腳下。
它們沒有一塊田是規(guī)整的,稍小些的寬度甚至不足一米,依托在陡峭的山上,卻絲毫沒有局促的感覺。梯田中剛剛插下嫩綠的秧苗,盈滿了多日來的雨水。梯田的邊緣靈巧地延展,更為整幅畫面勾勒了層次,有一種云霧也遮擋不了的壯闊。此刻,我們站在山巔,任雨霧陣陣輕柔地拂過臉龐。面前是山間延續(xù)千年的耕作方式,但從中不難推斷出躲避戰(zhàn)亂的先人是如何偶然發(fā)現(xiàn)了這座山,然后一鍬一鑿地在堅硬的山石上開墾出一畦畦的土地,再用這里收獲的一禾一稻養(yǎng)育了子孫萬代。一聲聲悲愴豪邁的號子,從農(nóng)人的口腔發(fā)出,在他們的胸腔形成持久的共鳴。山間的萬物呼應著這樣的節(jié)拍,去滋生、去蔓延、去茁壯,然后成就了我們所驚嘆的秀美景致,更成就了中國革命的搖籃。
一座座的農(nóng)舍就散布在田埂旁,有的三兩毗鄰,有的孤懸高坡,一律是白色或黃色的磚瓦上覆蓋著黝黑的瓦片,和青蔥的稻田相映成趣。一壟壟水田剛剛褪去些許水霧,便迫不及待地將微弱的陽光反射到座座小屋的外墻面上,讓原本潔凈質(zhì)樸的房屋光彩頓生。屋檐下擱了幾條板凳,幾位老人正邊看著天色,邊閑閑地呷著茶,見我們遠道而來,熱情地邀請我們到他家去吃頓便飯。盛情難卻,便答應下來。主人正在廚房的灶前忙活,小方桌上已擺上了幾個涼菜,桌邊一個碩大的盤子里,層層疊疊的片狀物堆壘起一座高高的小山,色彩斑斕,形狀各異。細看去,最上頭小半是白亮亮的,圓形的一片片帶著油炸過程中形成的褶皺自由地舒展,邊緣點綴著一圈俏皮的艷粉色;底下多半是黃燦燦的,但一抹或深或淺的明黃色下面,好像隱約還包裹著什么秘密。忍不住伸手隨意拿起一片放進嘴里,牙關輕觸它就應聲而開,酥脆至極的表皮下,竟然傳遞出絲瓜的滋味。我大為訝異,連忙又拿起一片,這次吃到的是豆角,隨后是辣椒,甚至還有南瓜花。這時我才明白,巧手的農(nóng)人把豐碩的菜園都聚攏在了這里,或圓或扁,依形而制。這樣的信手拈來,頓時讓旁邊的美味都失卻了顏色。
主人說這道菜叫“花蔬”,一般用于待客,平時偶爾也做一些給小孩當零食。我在心里暗暗為這個名字叫好,形似百花盛開,實則碩果累累。井岡山的一道家常菜肴,也如此不容小覷。手邊杯中的“狗牯腦”茶飄出清雅的香氣,金色的茶湯中,黛綠的葉片緩緩舒展,就如微縮的井岡風光。這座歷史的山、當下的山、田野的山、革命的山,內(nèi)涵豐富,多姿多彩,值得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