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的“瓜事”

劉兵

兒時印象里，倔爺爺和巧奶奶都愛鼓搗小生意，名曰“活動筋骨，補貼家用”。他們各自為戰，兩邊的境況大不相同：巧奶奶賣啥啥火，回來時滿臉歡喜;倔爺爺一根筋，又不善言辭，賣啥都無人問津。譬如，夏季賣西瓜，他悶聲死守，往往賣一半剩一半，剩余的瓜只能靠家人幫忙“消滅”。

進入盛暑，又到西瓜大量上市時。每晚八點左右，倔爺爺仍叫我們吃賣剩下的西瓜片，接著一陣的長吁短嘆。巧奶奶對此忍俊不禁，打趣道：“老頭子，今天又白忙活了？要不，我明天給你當主賣，徹底變個賣法，負責把瓜賣出去。”倔爺爺聞言，一番苦笑，無奈地答應給巧奶奶打下手，要親自見證她的本事。

第二天，巧奶奶起得很早，把家務活料理完，吃完早餐，便跟著倔爺爺到縣城的水果批發市場進貨。一番精挑細選，他們買了一些皮薄瓤紅的本地瓜，還捎帶了些新出品的黃瓤和紅瓤的“迷你”小西瓜。然后，巧奶奶又采購回印有荷花圖案的白瓷碗、高透明的塑料膜、五彩塑料舀勺、食品袋、牙簽和大號木夾子。倔爺爺對這些“前期投資”作猜想：“莫非老伴針對不同的顧客群體，真的要玩‘花活，以增加西瓜的‘附加值？”

在打下手中，倔爺爺慢慢地看出了門道。巧奶奶把西瓜放在裝有清涼井水的盆里浸泡，使瓜達到最佳的食用溫度。她不僅在三輪車上僅備了一塊擦得锃亮的長木案板，出攤地還是縣電影院和兒童游樂場兼有的路口。卸完貨，巧奶奶吩咐倔爺爺做粗活，在案板上擺好空瓷碗。她則輕舞切刀，或把大西瓜切成薄片，挑出西瓜籽，或切成好看的小小的三角形，分別插上牙簽，然后在瓷碗上擺出一片“心形”的黃瓤片;“迷你”瓜則一破兩半，配上五彩舀匙，擺成花瓣形。旁邊的瓜販伸長脖子看稀奇，心生嘆服。倔爺爺不停地點頭，從內心佩服老婆子。

夕陽西下，微風漸起，酷熱在慢慢消退。縣城的居民開始向這唯一也是最大的休閑地匯集。這其中有飯后散步的中年夫婦，有剛談戀愛的青年情侶，還有牽著孩童去游樂場的老人。這些人經過巧奶奶的瓜攤，無不為這種新奇的賣瓜方式所吸引。巧奶奶慈眉善目，將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瓜攤上下干干凈凈，裝瓜的碗蓋著透明膜，四周用夾子固定。

巧奶奶會拉家常，小縣城不大，一說上誰就能跟誰扯上關系。她春風滿面，順手遞上合適的“商品”，夸道：“兒子都這么大了，談的細妹子長得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孫子長得胖乎乎的，一副官相，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巧奶奶邊嘮嗑邊賣瓜。圍上來的男女老少指這要那：老嬸子專點大的薄片瓜，圖“實惠”;小伙子搶著買愛情瓜坨給女伴獻殷勤;迷你瓜更是讓小朋友愛不釋手，一拿到手就用漂亮的塑料勺迫不及待地“挖”了起來……

有了巧奶奶的神助，倔爺爺第一次賣瓜賺到了“大錢”。“婦唱夫隨”，整個夏天，巧奶奶和倔爺爺的賣瓜生意做得紅紅火火，老兩口也樂開了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