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殤

黃晶晶

很多年以后，當我站在T中學面前，準會無法控制地想起和王靜相伴的那段遙遠的時光，心底卻泛起無盡的悲傷——那一個個追逐嬉戲的日子猶如行云流水在我生命的旅途中流淌不休。

彼時，T中學尚未擴大規模，每一棟建筑物都相隔尚遠。正是新學期，校園里四處洋溢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每個初來乍到的孩子，包括我，都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尋找著那些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鈴聲響起，教學樓外的孩子們才蜂擁著擠向各自的教室，其中不乏撞在一起的，就同我和你一樣。那時的我也許未曾想到，往后的歲月里，你就像尖細的唱針，在我遲緩麻木的記憶上劃出細紋。如今回想起來，仿佛從你我相識起，我們的友情就如同葡萄酒發酵般無法抑制，迷人卻又充滿腐爛的危險。

生于10月的我，開學沒多久就迎來了生日。生日那天，你沖著我眨了眨眼，神秘地遞給我一個禮品盒：“我爸在舟山那邊工作，這是那邊好玩的……”打開盒子，三罐糖果和一條海星項鏈正靜靜地躺著。我望著它們出了神：這些彩色糖果瓶就像夢中的城堡，就連呼吸都散發著甜膩的芬芳。而戴上那條項鏈，就恍若它在我耳邊描述著海風的氣息和盈盈海面映著的皎潔月光。

如今回想起來，記憶其實是最模糊的東西。在時間的流逝里，它會一團團地淡去;而中學生活一日日枯燥地翻轉，也慢慢淡去。刻骨銘心的，只會有那么幾個回眸，牢不可破地粘在了記憶里。

記憶中，時間就像一匹奔馳的駿馬，就算我勒緊韁繩也無法使它停下。于是頃刻間，隨著中考面臨結束，我們也無力得就像風中搖曳的蒲公英，不得不面臨分離——“……三年后還是好朋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們在青澀的年齡許下天真的誓言，以為未來會如愿美好。

時間不停地前進，又無情地淘汰。當我恍然醒悟，再回首，已為時過晚——我們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模樣。相見只成了象征性的揮手，甚至是裝作視而不見。

在漫長的生命里，有些人選擇停滯，有些人選擇前進，但既然連道路都不同，又該如何奢求生命軌跡的相交？

那些彩色糖果瓶和海星項鏈即使保管得十分精細，但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光澤;T中學也早已遷了校址，新的校區建筑物雖然多了一倍卻相隔甚遠，平添著一股疏離的感覺。細數和王靜的種種經歷——在別人的軌跡里，看到自己曾經那么認真、那么熱忱卻又無比悲涼的足跡，想到自己一路這么千山萬水地跋涉過來，便止不住懊惱與喪氣。可就算難過，明天也要滿血復活，因為你不是那唯一一顆迷路的星星，你的光芒足夠將自己的前路照亮。

也許在往后的某一天里，你走出了人生的迷茫，在夕陽下回首，你身后那串歪歪斜斜、磕磕絆絆的步履，便構成了你生命年輪中極其珍貴的一瞥，時刻回想起來都會令自己無限感動和欣慰，銘刻心中揮之不去。 （指導教師：文心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