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無道，茶有道

吳蓉

王安憶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上海女人，她曾在《比鄰而居》中寫到自己通過公共煙道所聞到的兩戶鄰居的生活，她直言對熱衷喝咖啡的那戶人家的看法——輕浮、虛華。可能有人會說，這種以一種休閑方式來斷定別人性情的做法是件武斷的事，但是其間也不乏這論斷的正確性。

我對咖啡的印象一直不佳，也許是因為自己讀中文的關系，一向對舶來品不太熱衷，骨子里有了一點古典氣息，難以接受新鮮事物。雖然也在高中時期跟著同學熬夜搞了些雀巢的速溶咖啡提神，而結果是十幾分鐘后便昏昏欲睡、精神萎靡，室友笑稱：“你對咖啡過敏。”后來得了鼻炎，鼻子真的不好使了，什么氣味都聞不到，反而對咖啡的香味是一聞便知。因為不愛喝，又時常被咖啡的香氣氤氳鼻孔周圍，這令我的嗅覺陷入尷尬的境地。

還有不少不知情的工作伙伴，送來各種速溶咖啡、咖啡豆、咖啡甜點，讓我卻之不恭，只得收下藏在密封的罐子里，免得氣味擾我。最難應付的是，朋友約我去星巴克、漫咖啡聊天，我大說那里的環境優雅，在點單的時候卻從滿滿的咖啡單中找出一兩種中式紅茶，還被服務員投來異樣的眼光，我想我與咖啡真是格格不入了。

于是灰溜溜地跑出店來，回到家里，泡了一杯菊花茶，放在茶幾上，我才終于找到那股熟悉的淡淡味道了。真的不喜歡咖啡的濃艷，它像是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迎面給你帶來迪奧香水的雅香，充滿著時尚的氣息，博人眼球。而茶，大多是淡淡的，葉子這種最初以觀賞為主的植物組成部分，不知怎么落入了文人的茶杯中，浸泡出了自然精華的味道，陽光、雨露、風霜、雪雹都曾落在這一片葉子上，直至它被采入茶農的背簍里，這種時間的味道是如此獨特。如果說咖啡豆要以其新鮮才能碾磨出咖啡的醇香，那么茶葉無須完全按這種套路制作。咖啡的一次性嘗鮮的味道，是給人帶來刺激的感覺，曾留學英國的老舍先生也在文中提到“英國的生活還是有些熱鬧，需要咖啡與酒來刺激”。我是不太喜歡刺激的事物的，蹦迪、酗酒、爵士鼓，可能瞬間令我精神振奮，但回過神來卻是莫名疲憊。

我更適應茶多次中和的味道，是中國人的味道，苦中帶甘、澀中帶滑，就好像人生，年輕的時候那么沖動激烈，想要把自己所有的能量全部施展出來，而到了中年卻感到自己力有不逮，開始懂得收斂自己，到老年反而享受這份寡淡清新的生活，找到了真正生活的味道。

曾經遇到過一個中年女子跟我談她現在喜歡喝茶的事，她說春天她喜歡喝西湖的雨前龍井，盛夏她喝武夷山的紅茶，秋天喝碧螺春，冬天喝金駿眉，一年節氣的脾性都在這茶里了。慢慢地，自己的身體也適應了這茶的味道，春生夏長秋實冬收，與茶葉一同經歷四季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