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 救

【南非】沙奈提·艾略特

這是旱季最熱的一天。將近一個月我們這里都沒有下雨，莊稼都快死了，奶牛不再產奶，小河和溪流早已干涸見底。時值旱季，不等這個季節過去，就有七家農戶破產。

每天，我丈夫和他的兄弟們都忙著往農田里送水，這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后來，他們找來一輛卡車，開到附近的供水廠去運水。但是嚴格的配給量供不應求，要是不馬上下雨，我們就會顆粒無收。

就在這一天，我學到難忘的一課，懂得了分享的真實含義，親眼見證了奇跡的發生。

我在廚房為丈夫和他的兄弟們做午餐時，看到我六歲的兒子比利向樹林走去。他不像天真的孩子那樣歡蹦亂跳，而是姿態莊重地走著。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顯然能看出，他走得很謹慎，盡量保持安靜。

他的身影隱沒在樹林里，幾分鐘后又跑了出來，朝房子走去。我認為他做完了想做的事，又開始做三明治。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又走出來，邁著緩慢的步伐，朝著樹林中既定的目標走去。他小心地走到樹林里，隨后跑回房子，來來往往持續了有一個小時。

最后，我再也奈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出廚房，跟著他走，盡量不讓他看見。他顯然在做重要的工作，不想讓媽媽監督自己。

他走路時，兩只手捧在胸前，小心翼翼，不讓手里的水灑出來。說不定他的小手里拿著湯匙。他走進樹林，我悄悄靠近他。樹枝和荊棘拍打著他的小臉，但他根本沒想避開。他有著更重要的目標。

我靠近一點兒，窺視他干的事，看到了最神奇的一幕。幾頭大鹿隱約出現在他面前。比利徑直走向它們。我差點喊起來，想讓他逃走。一頭長著精致鹿角的巨大雄鹿嚇人地靠近了。但是雄鹿并沒有構成威脅，比利跪下身子，它甚至動都不動。我看到一頭小鹿躺在地上，它顯然飽受脫水和中暑之苦，盡力抬起頭，舔食我寶貝兒子手中的水。

水沒了，比利跳起來跑回房子，我躲在一棵樹后。我跟著他回了家，來到我們已經斷水的水龍頭前。比利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水一滴滴地淌出來。他跪在那里，讓水慢慢滴進他雙手捧成的“杯子”，太陽照著他小小的后背。我明白了。前一周，他因為玩水管惹了麻煩，挨了一頓訓，知道不能浪費水的重要性。為此，他才不讓我幫他。水滴了有二十分鐘，他的手里才滿了。

他站起來，開始緩慢地轉回身，我就在他面前。他的小眼睛里充滿了淚水?！拔也皇窃诶速M?！彼皇钦f。他開始走動時，我給他幫忙，從廚房提了一小壺水。我讓他去照顧小鹿。我沒跟去，那是他的工作。我佇立在樹林邊，注視著我所知道的最美麗的心，為了拯救另一個生命而努力工作。

眼淚從我的臉上滾下來，開始落在地上，突然有別的水滴與淚滴匯合了……水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我抬頭仰望天空。好像蒼天為此自豪，竟然感動而泣。有些人可能會說，這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巧合。

根本不存在奇跡，總有一天會下雨。我不想就此進行爭論。我只能說那天的雨拯救了我們的農場，就像一個小男孩的行為拯救了另一個生命。

王洪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