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維曦
由上海音樂學院主辦的第八屆“百川獎”作曲比賽決賽音樂會在賀綠汀音樂廳隆重舉行。在11位擔任現場評委的中外杰出作曲家和眾多當代音樂愛好者的面前,著名指揮家高健和上海大地之歌室內交響樂團傾力呈現了十部入圍的力作。
本場音樂會的所有作品均為中國樂器(笛簫、琵琶、二胡)與歐洲樂器(鋼琴與弦樂器)的混合編制,數量從三件到九件不等,參演作品均為“標題音樂”,演出時間大多在5-8分鐘。在這常見而有限的音色與音響資源和近乎命題作文的“囹圄”內,十位來自東亞和歐洲的中青年作曲家各擅勝場、競展技藝,用高度個性化的形式表達了不俗的藝術追求與豐富的哲理性意蘊。這些作品給聽眾們帶來的除了感官的印象外,更多是揮之不去的持久反思與聯想。
從總體上看,這些作品都體現出當代學院派作曲的基本特征:一種高度文學文本化的符號-聲音藝術。現場的聲音呈現觸及并在一定程度上預示了文本的自為性與意義理解的可能性,但卻最終無法替代符號文本;而如果缺乏對于后者的深入閱讀與不斷理解,音樂會上的聲音便會限制甚至簡化文本中所貯藏的想象,進而削弱這種符號藝術的心理力量。這既是20世紀以來現代音樂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亦是其作為聲音的藝術的阿喀琉斯之踵。當作曲完全成為一種文本行為后,便不得不重走文學的老路:期望突破并超越聲音(語言或是樂音)的限制,但作為寄身于音樂的符號文本又不得不始終面對“二度詮釋”的反制。無所不用其極,往往無所不敗于極。這兩種意在控制對方的創作,不得不在斗爭中長久共存。
而從作曲家希望傳遞的“意義”來說,本場音樂會的作品都成功地昭示著個體生存與感知的困境,而這種困境的出現,則是以個體創造性的絕對自由為觀念預設的。對于大多數形態繁復、內涵抽象并具有同質的精英美學旨趣的現代作品而言,最難做到的,卻是恰到好處的簡易與樸拙。之所以難,是因需要放棄,需要妥協,需要將“自我”視為某種暫時的無關痛癢的偶然。畢竟,音樂的基礎是技術,是一種被植入的規訓。那種被“偉大性”奴役或者說被傳統和經典壓迫所產生的美感與順從不易消逝,故而現代人強有力的“自我”所產生的沖力,在其之前常常顯得有理而無力。
而作曲家的智慧或許表現在如何動態地平衡這二者間的張力。譬如被評為一等獎的《孤獨者的夢》:在樸實無華的內容表述的邊際與縫隙,卻產生了深刻的歷史文化觀照——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樂器音色,具有共同的前世與今生。時間與空間因此被賦予了新的元邏輯。六件樂器與鋼琴和竹笛在姿態談吐上致密而有差序的融合,呈現出使人吃驚的控制力。剎那間:從作曲升華為作樂的古老夢想,依稀實現了。
復古的力量很重要,在對過往最為虔誠之時,便足以抵消自我永恒的妄念。借復古而創新,不失為一種跪著革命的良法。這大約是《六幺》給予我們的啟示。
此外,《抒情夜曲》《凜夜行》和《大漠甘泉》都通過各自不同的語感,將小說式的敘事性或說書人的家數引入到時間結構中。作曲家們讓生動的冗長與簡潔的空白交織交替、若即若離,在崎嶇宛轉的線性過程中帶出散碎的局部。三部作品的故事性都很充分,使有組織的樂音和有意義的音聲內化在了巧妙的控制與自然的間離中。(作者系上海音樂學院教授、文學博士)
近日,“尋覓江南——樂震文、陸春濤雙個展”在蘇州美術館開幕。展覽匯聚著名畫家樂震文、陸春濤近年創作多幅精品畫作。江南詩意是樂震文、陸春濤繪畫藝術的底色。但身處上海這座國際化現代化的大都市,也令他們得以借助更為開闊的中西文化視野,吐納世界藝術風云,從而能夠展現出當下海上繪畫豐富多樣的嶄新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