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愛受累，就得為不愛受累

連岳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騾子》正在上映，票房慘淡。我和連太都是他的粉絲，非看不可，昨晚全城只有六場排片，為了時間合適的那場，我們橫跨整座城市。

看完當然不會失望，一部好電影。這幾天應該還有零星的排片，建議和你喜歡的人一起去看看。

這部電影好寫感受，因為不存在劇透問題，你知道了所有情節，也不影響它打動你。它是根據真事改編的：一位90歲的退伍老兵，生活所迫，為販毒集團運輸毒品，當了所謂的“騾子”，因行事風格自然寫意，外表又有欺騙性，警方一直沒有發覺，他運輸數量巨大，成為販毒集團里的“明星”。

伊斯特伍德算是本色出演，1930年出生的他，今年89歲，按中國人的虛歲說，也可以稱為90歲。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年紀這么大了還在工作，這是很酷的事。我希望自己將來也能這樣。活得很長，卻不能工作，那樣的人生太無聊。

這世上有一批老年精英，隨著人均壽命不停提升，老藝人、老企業家、老投資家、老勞動者將越來越多，他們憑借自己的才能，依然具有極強的統治力，拒絕退出競爭。這本身就是生命的奇跡，是進化的成就。一個人老了，仍在市場，這證明他的價值觀或方法論經受住了長期考驗，更加珍貴。我們花了太多時間去追逐變化，著迷于新人、新名詞和新理念，以為那樣才能跟上時代。這路徑是錯的，我們更多應該關注那些不變的東西，在過去活得越久的東西，在將來的生命越長。

《騾子》表面是警匪片，其實是家庭倫理片，回答這個永恒的問題：你應該怎樣對待家人？

男主人公厄爾一生是浪子，寧愿把時間花在游蕩、聚會與養花上，也不肯陪伴老婆女兒，甚至完全記不住家庭的重要日子，最后妻離子散，老年凄涼，不得不淪為毒販的“騾子”，這是渾蛋的一生。誰有這樣的家人誰倒霉。厄爾在前妻離世前陪伴她度過最后的時間，獲得家人的原諒，這更多是同情他年邁，原諒也能讓自己放下心理重負。他對家人一生造成的傷害，無法逆轉。

愛是冒險，錯愛一個人，受完傷害也很難割舍。正如厄爾前妻的矛盾心理，一邊說，你即使變富了，也無法重新得到我們的愛。一邊又說，你是我一生的痛，也是我一生的愛，你陪伴著我，我就有了全世界。不負責任的人，往往利用這種矛盾心理，一旦你愛過我，為我生兒育女，你就很難拋棄我，即使我是一個渾蛋。到我又老又病，同情心又讓你很容易原諒我。

一段渾蛋的愛情，就是在家人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消失了，他最需要家人的時候，他又出現了。避免成為一個渾蛋，當然應在家人需要時陪伴他們。陪孩子讀書，和老婆聊天，掙錢養家，承擔責任。這是永恒不變的價值觀。時間不會倒流，家人的需要有時效，你錯過了，活得再長，成就再大，也無法彌補。要理解這個簡單的道理，越早越好。

愛與責任有時讓你累得像只騾子，你想逃避，和狐朋狗友混更有意思。這種時候，你尤其要知道，人有騾命，不為愛受累，就得為不愛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