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唐宋女性詩詞空間表達的審美分析

宋先梅

近年，通過走近古代人們的生活，以“面向生活世界本身”的姿態，探究人類心靈的發展歷程，以圖為浮躁而不安的現代社會的人們，提供一種生活的參照和心靈的皈依，成為一種新的時代取向。而研究古代人們的文字書寫，常常是我們通向過往的“生活本身”的主要途徑之一。于是，當我們想要貼近地走向古代女性的生活世界，并進而探索和尋覓古代女性心靈發展的軌跡，通過對其在平凡的生活世界中升華出的審美情感，考量其生命感覺和心靈體驗的豐富性、復雜性，則借助于女性文學本身的表達敘述，較之借助于古代男性文人對于女性生活的觀察、描寫來考察，當更為直接，也更可征信。具體地說，唐宋女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具有如下幾點審美內涵。

一、唐宋女性詩詞創作與其生活世界有著十分緊密的關聯

身在“仕途經濟”序列中的男性文人，他們的人生追求與生命關懷，往往涉及江山社稷，國計民生，因此在他們的創作中，閑居、日常和個人私情只是其中偶爾表達的內容。而身在閨帷中的女性，她們的創作，作為消磨空閑和排遣抑郁的方式，具有很強的自發性和隨意性，因而其生活的日常、眼前的景色、閑居的心境、情感的經歷、過去的時光便構成了她們創作的最主要的內容，幾乎涵蓋了她們詩詞創作的全部。

二、在唐宋女性詩詞的表達中，有著明顯的“空間”構成

詩人的內心是豐富的，而閨中的生活又總是那么寂寞寧靜，這便讓這些女性詩人總是只能與周遭的空間融為一體，與自己的心靈對話。因此，這些生活在幽閨中而天性敏感的女子，對于自己閨閣周圍的空間，幾乎總有著一種天生的直覺和領悟。她們似乎也很習慣于借助空間虛靈的呈現傳遞出一種淡淡的情緒，而在這淡淡的情緒氛圍中，我們卻能感受到作者的心靈狀態?；蛘撸瑩Q句話說，因為詩人總是憑借著空間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存在，因此，在她們的詩中，也便常常借助于對空間的表達，還原自己在生命世界里的氣息和感覺，確證自己的“存在”和關于“存在”的領悟。

三、唐宋女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具有獨特的審美內涵

中國古代女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之所以與她們所生活的家居環境有著非常密切的關聯，是因為，中國古代女性之“足不出戶”的“戶”，其實所指的就其家居建筑環境。在這樣的房屋布局中，女性日常起居的地方，一般是在建筑后部最深處的閨閣之中，她們“足不出戶”，也就是不能隨便走出自家的大門，但在構成房屋建筑的庭院之內，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在這樣的空間里，閨中人一樣可以感受大自然在一年中春夏秋冬的四季，可以感受到一天中晨昏光影的變幻，可以看到庭院中在樓閣、欄桿、門戶、窗簾不同視角下的觀感，可以眺望遠處的天邊、道旁、池塘、水岸等四時風物的更替，可以在彷徨、佇立庭院時見到花開花謝生命的展演，也可以讓目光追隨著穿梭在亭、臺、樓、閣間的蜂媒蝶使、鶯飛燕舞而引向遙遠……因此，女性的生活空間雖然有限而且封閉，但這樣的空間構成卻會彼此分割，而又彼此融匯，它們相互重疊、交織，進一步地在時間的中軸線上聯接、交錯，內化為一種具有無限豐富內蘊的意義空間，她們詩詞中的空間表達，便是對這樣一種空間感覺的折射，具有豐富的審美內涵

四、唐宋女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是其主體精神的一種建構

在從對唐宋女性的詩詞創作的考察中，我們發現，詩人筆下的世界，其實是詩人在日常生活事件的各種纏繞之下，帶著自身的情感和審美眼光審視之下的生命世界，因此，詩人筆下的空間表達，其實是她們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種建構。在這樣的精神世界里，她們對自身的生存和生命空間的自覺和審視，折射出她們自身的主體精神，因而也可以說，她們詩詞中的空間表達，其實是對其主體精神的一種建構，即：①女性的身份，使得她們對于自身所處的空間感覺有著很強的現實性和在場感，因而是立體化，多層面的，既有當下各種感覺的交織，又有豐富而敏感的情感記憶。其歷時性的時空的交織，構成了多層次的，動態而豐富層深的感受，而不同于男性代言的閨情詞中的女性生活描寫那樣單一、凝滯。②這些女性作家雖然生活的空間十分狹小，但從小的文化教養不僅培養了她們的文化品位，而且也擴展了她們的人生視野，加以非同一般的天資悟性和文化生活環境，都使得她們具有了與一般閨閣女子不一樣的精神質地。當她們以這樣燭照萬物的眼光去環顧和審視自己的生活的時候，便常常會在對物質的超越中尋找生命的意義，并進而尋求一種心靈的安頓。這種意義的尋求和精神的安頓，就隱含在她們的文學書寫中。如李清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具有向文人化趨同的特質;朱淑真的詩詞中的空間表達，則處處顯現出其生命意識的覺醒;張玉娘詩詞中的空間表達，表現出明顯的女性意識。而這些，正是女性詩詞中的空間表達所具有的獨特的審美意味和美學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