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舞

1977年出生的杜艷,是浙江省溫州市泰順縣人,2003年和同鄉朱華結婚。朱華在杭州做二手車生意,收入還算穩定,婚后不久兩人育有一女。可是好景不長,朱華沾染上了賭博,兩人開始無休止地爭吵,此后朱華很少回家。
2008年年初,杜艷察覺身體有點異常,去醫院檢查,竟是宮頸癌。杜艷拿著化驗單,想到尚且年幼的女兒和杳無音訊的丈夫,內心的無助和恐懼像雜草般瘋長。雖然做手術期間,親友們陪了一段時間,但后來由于各自的家事便很少再來。朱華知道妻子正在住院做手術,但除了打電話回家借錢,并沒有前來探望,更不用說照顧了。獨自煎熬中,杜艷對這段婚姻徹底絕望。婆婆對她充滿歉疚,許諾道:“我們知道你苦,你放心,等你好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們都聽你的。”
經過手術治療后,杜艷的身體好轉許多。她將女兒托付給公婆,自己去上海打工,做童裝銷售,每月除去自己的開銷,以及給公婆寄女兒的生活費,其余收入都被她攢了起來。
2016年9月,分居9年的杜艷和朱華離婚。由于沒有共同財產,女兒也一直由杜艷撫養,離婚辦得異常順利。結束形如虛設的婚姻,杜艷覺得輕松很多,她更賣力地掙錢、存錢,并用這些年的存款作首付,在老家按揭了一套住房。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2018年5月,她去銀行辦理業務時發現,自己的賬戶竟然被凍結了。更讓杜艷崩潰的是,老家的住房也被查封!
杜艷趕緊追查原因。原來,朱華在2016年6月至12月期間,以各種名義向他人借款。因為有部分債務發生在兩人離婚之前,所以債權人董強起訴到杭州市西湖區人民法院,以夫妻共同債務為由,要求杜艷承擔連帶返還責任。
法院受理后,向杜艷戶籍地郵寄了起訴書和開庭公告,但是杜艷人在上海,并不知道此事。郵寄無果,法院進行了公告送達,杜艷仍不知情。最終,法院判決杜艷和朱華10日內歸還債權人20萬元以及利息3.6萬元。由于朱華不知去向,法院查到杜艷名下有財產,就此實施了凍結。
真相如晴天霹靂砸向杜艷,從2008年開始她與朱華就不再有瓜葛,孩子也是自己一人撫養,憑什么她辛苦勞動、省吃儉用得來的錢和房子要替他抵債?杜艷越想越憤憤不平,找到浙江漢鼎律師事務所,委托嚴華豐和朱露妮律師應訴。
由于判決已經生效并進入執行程序,律師意識到時間緊迫,立刻向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再審申請,并向執行法院申請了暫緩執行。
律師們的首要工作,就是收集杜艷和前夫沒有共同生活的證據。工作剛剛展開,律師們發現,原來朱華的欠款并不只有這些。根據其他法院的信息顯示,杜艷離婚前后短短六個月內,朱華向他人借貸高達數百萬元之多。如果這些欠款被定性為夫妻共同債務,那杜艷的未來將暗無天日。
律師首先向朱華的父母及姐姐詢問了情況。他們沒有隱瞞真相,朱華的姐姐朱麗還表示愿意出庭為杜艷作證。律師覺得,既然杜艷是生病之后才與前夫分居,那出院記錄和門診病歷也是重要證據。他們讓杜艷趕緊找到相關材料。
緊接著,律師去杜艷居住地所在的派出所和工作單位,調出暫住證和工作證明,以證明杜艷長期生活工作在上海,而朱華身在杭州,從地理位置上看分居不言而喻。
2018年,我國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審理涉及夫妻債務糾紛案件適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第三條指出:“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以個人名義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債權人以屬于夫妻共同債務為由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西湖區人民法院對“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認定金額恰好與杜艷一審需要償還的債務相同——20萬元。如何駁回這一訴求,律師決定從證明朱華所借債務超過20萬元入手,那么夫妻共同債務的條件也就無法構成。于是,律師在判決書中找到了朱華2016年10月至12月以個人名義向董強借款44.6萬元的事實,確認朱華所欠債務已經遠遠超過“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
意外的是,開庭前,朱華突然出現,原來他內心一直愧疚不安,終于決定出庭說明真相。
2019年年初,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再審開庭。庭上,法院認為:結合杜艷提交的調查筆錄、暫住證、出院記錄和門診病歷、被申請人董強及朱華的出庭證言,可以確認杜艷與朱華感情不和長期分居。本案借款又發生在杜艷與朱華離婚前三個月。綜合上述情況,本案借款不宜認定為夫妻共同債務。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再審判決如下:一、撤銷浙江省西湖區人民法院的民事判決。二、朱華自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歸還董強本金20萬元,并支付利息3.6萬元。(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