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站著，不說話

◎ 黎青珍

“爸，當(dāng)年你是怎么和媽好上的？”年少的我簡直是“十萬個為什么”的化身，沒來由的好奇心促使我常去纏問父親。

“呵呵呵呵……問你媽去。”父親一個大老爺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難掩的羞澀。

“媽，你快告訴我嘛！”我不依不饒地央求。

“哈哈哈，嘿嘿嘿……嘻……哎喲，小娃娃問這個搞哪樣嘛！”母親嘴上不情愿說，但眼角早已堆滿了笑意。

如此來來回回好多次的軟磨硬泡，父親才終于松口：“想當(dāng)年，我一米八三的個子，是吧，隨便往哪里一站都是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哈哈哈！”他一句一頓地說道，很是洋洋得意。父親常常拿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媽媽開玩笑。即使母親當(dāng)年是扛過紅纓槍的生產(chǎn)小隊隊長，但沒啥職務(wù)的父親照樣嘴上不留情面地打趣母親，腦補母親當(dāng)年因身高不足而扛長纓槍拖地走的樣子。

“老土廟，開什么玩笑，也不照照鏡子。”體態(tài)嬌小但面容姣好的母親不甘示弱，據(jù)理力爭，可眉眼間的溫柔卻悄悄滑向父親。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復(fù)。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似乎慢慢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

20世紀(jì)七八十年代，人們的愛情不似現(xiàn)在，他們愛情的成分里更多的是一種“草在結(jié)它的種子，風(fēng)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這樣簡單而溫暖的相伴。

1984年，年過三十的父母才遇見對方。1985年，他們組成家庭。那時候，父親是個木匠，時常外出謀生，每逢周四、周日或是節(jié)日才能回家。母親則承擔(dān)家里五個子女的生活起居和全部農(nóng)活。

漫長的歲月里，每次臨近父親回來的日子，母親都提前備好父親換洗的衣物，以便他下次遠(yuǎn)行。我們幾個小孩更是期盼父親的歸來，因為只要父親回家，他總會想辦法帶回辣炒小河魚、清燉豬腳、爆炒豬肝、干煸大腸等讓我們幾個小饞嘴貓大飽口福。

那會兒，母親吃不慣動物內(nèi)臟和魚，父親總有新招把它們炒到?jīng)]有異味、腥味，吃的時候，配上各種夸贊：“喲喲喲，這個不得了啦，國際大飯店級別的待遇咧，好吃到耳朵都要掉了！”邊夸邊發(fā)出夸張的吞口水聲：“孩他媽，你也嘗一塊。”然后不由分說地送到母親的碗里。若父親先于我們吃完飯，他就開些惡心的玩笑：“喲嚯，今早出門，不知道哪個家伙把綠色的鼻涕蟲掛到墻腳”“哎，前天挑糞施肥時，濺到褲腿，那個黃兮兮的老洗不掉……”然后我們“哐哐哐”地狂吃，趕緊結(jié)束吃飯，接著父親就會被母親暴揍，不停地嗷嗷叫。剛開始，母親還是不愿意嘗試，漸漸地，能夠吃一些魚和豬粉腸。每每母親吃下一塊，父親就像小學(xué)生獲得“三好學(xué)生”獎那般，露出勝利的微笑。

1986年，母親生的頭胎是女兒，但七個月后夭折了，之后的三胎又都是女兒，可大伯、三叔、小叔他們都有兒子，唯獨作為老二的父親沒有。在我年少的記憶里，奶奶常趁父親外出謀生時，唆使母親拿二妹或三妹去和有三個兒子卻沒女兒的堂叔家換，后來父親從別人那兒知道這件事，嚴(yán)詞拒絕：“自己生的女兒自己養(yǎng)，別人家的金寶銀寶都不換。”此事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