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西蘭農業產業發展看江蘇鄉村產業振興

楊天水/江蘇省委農辦副主任

2019年8月，筆者赴新西蘭參加培訓，較為深刻地了解新西蘭鄉村發展情況，特別是新西蘭通過發展現代農業實現現代化的路徑和經驗。對比分析新西蘭農業與江蘇農業發展，對推進鄉村產業振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新西蘭農業產業發展特點

新西蘭是個島國，國土面積26.8萬平方公里，總人口469萬人，70%是山地和丘陵，氣候宜人，環境清新，風景優美，旅游勝地遍布，森林資源豐富，地表景觀富變化，生活水平排名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第6位。新西蘭幾乎不受害蟲和疾病的影響，有著充沛的降雨和日照，氣溫溫和，北島一年四季不用灌溉。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條件，牛羊靠牧草就可以足食、繁衍。

瞄準世界市場，做大農產品出口產業。農業對新西蘭經濟貢獻份額比較大，占出口貿易總額的78%，提供全國16%的就業崗位，占GDP的比重為10%。過去一直是英國等農產品生產基地，政府補貼比較多，最高達到收入的34%。1984年起新西蘭國有農場私有化，政府取消政策補貼，同時開拓世界市場，增加亞洲等農產品出口。改革,特別是農業補貼的取消，創造了一個更有競爭力、創新力和多產的農業產業。現在新西蘭農產品90%出口，主要貿易伙伴是澳大利亞、美國及亞洲、歐洲地區。新西蘭是世界上第15大農業出口國，第1大羊肉出口國，占世界貿易的35%；第1大奶制品出口國，占世界貿易的33%；第2大羊毛出口國，占世界貿易的18%；鹿肉出口占世界貿易的42%。原產于中國的獼猴桃被引進新西蘭后，農業專家精心培育，改良了品質，單果重量大、耐儲藏，目前占世界生產總值的21%，占世界貿易的32%。中國是新西蘭第一大貿易伙伴，新西蘭還是第一個同中國簽署并實施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發達國家。動物產品是新西蘭對中國出口最多的商品，2018年出口額49.9億美元；對中國出口木及制品、食品飲料和植物產品分別達20.2億美元、5.9億美元和4.5億美元。

強化質量安全監管，塑造農產品優質品牌。鑒于農業初級產業在國民經濟和出口貿易中的重要地位，新西蘭非常重視食品安全，初級產業部主要職責就是與初級產業內的生產者、零售商和消費者通力合作，提供新西蘭生物安全系統的全方位領導，負責有效的食品監管，包括國內的、進出口的食品，為此建有生物安全、食品安全、可持續發展和貿易等四個主要系統。生物安全系統職責是：阻止害蟲和疾病進入，監控和響應入侵，幫助管理已存在的害蟲，保護新西蘭自然優勢，為出口產品提供便利。食品安全系統職責是：確保食品安全和消費者健康，制定監管標準，審計，監控、認證和實施，系統也包含了寵物食品和動物飼料、農業化合物和獸藥。國家對食物鏈上每個環節，包括進口環節、生產環節、處理加工環節、出口環節、國內銷售環節，都制定了相關法律法規。重要的法律有1993年《生物安全法》、1999年《動物產品法》、2014年《食品法》等。

加大物質裝備和科技投入，實現農場主增收。農業勞動力約有13.2萬人，占經濟活動人口的8.4%。以家庭農場為主，家庭農場占農場總面積的一半以上，農場主及其家庭成員占農場勞動力的3/4。家庭農場的規模一般在30公頃以上，平均500多公頃。全國1748個牧場，一般每個牧場200～250頭奶牛，目前400頭以上的牧場數量在增加。農場規模在增大、數量在減小，同時引入了更為復雜的管理系統。為減少人力成本，農場主加大農業機械投入，使用現代化工具及設備來進行安全生產，如機械灌溉、機械擠奶、軟件操控，每頭奶牛都配有獨一無二的身份證。南島的牧場，一般都有1個旋轉式大型機械化灌溉設備，一端固定在水井之上，自動噴灌設備下面帶滑輪，價格在30萬新元以上。目前電子牧場發展迅速，包括優先安置、可變速灌溉、電子識別、乳業自動化、可變比率應用等技術應用。新西蘭的農民 60% 以上都有農牧大學學歷，能夠兼顧生產、管理、制造加工、機械設備研發、銷售等技能。新西蘭農民的收入非常穩定，一個農民年均收入在40萬新元左右，相當于人民幣180萬元左右。

完善利益聯結與合作，構建市場主體一體化。大公司、行業協會、合作社與家庭農場結成一體化利益關系，全方位開展服務，農民的生產行為和市場回報完全由國內和海外市場決定，銷售量取決于消費者對于價格和質量的預期，生產有效、可盈利和可持續。新西蘭1995年加入WTO后，2001年在政府主導下，原新西蘭乳品局、乳品集團、乳品合作公司合并成為一家合作社，取名為恒天然公司，全國95%的奶農支持和參股，產權歸1.1萬家牧場主所有。目前恒天然的產品和原料遍布世界140個國家和地區，每年加工220億升牛奶，95%出口，旺季每兩分鐘裝滿一個集裝箱用于出口。新西蘭合作社發展比較成熟，有專門的《合作公司法》，新西蘭合作社協會有65名正式會員，2/3至少有25年的歷史，有5家擁有百年歷史。前30強的合作社擁有454億新元貿易量，相當于全國GDP的16%，雇傭5萬人工作，140萬人是合作社成員，占全國人口的1/3。筆者訪問的雷文斯當大型肥料合作社，在全國有一個健全的服務網絡，會員有2.4萬名，占全國市場的55%（另一家占45%）。合作社為會員提供配方施肥、測產建議咨詢、氣體排放、水源保護等多功能服務。入會要交押金，按照1噸肥料250個股份計算，交250元，并以此決定董事會的投票份額。合作社產品98%賣給會員，2018年銷售額達到8億元，贏利5000萬元，留1000萬元作發展基金，其余4000萬元按照成員交易量分紅，相當于每噸肥料返還32元。

新西蘭農業立國實現現代化，鄉村發展理念、思路、政策經驗值得學習。但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產業結構比較單一，對世界貿易依賴度相當高，某種意義上講比較脆弱；環境挑戰比較大，牛羊糞污處理、牧草地治蟲等也沒有很好地解決，過去自來水能直接喝，現在也要加漂白粉；對規模較小的農場主關注幫助不夠，地方政府對偏遠的牧場服務不到位。專家認為，乳業快速發展的同時，奶牛糞污排放、廢氣排放也開始超標，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發生一定的沖突。議會正在討論零碳排放議案，但分歧很大，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還比較難。

對江蘇鄉村產業振興的啟示

強力推動產業振興，夯實鄉村振興重要基礎。產業振興是基礎，是解決農村一切問題的前提。新西蘭的鄉村與城鎮無異，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都是一體化的，農場主擁有一定規模的農場，出口導向下高投入高產出高效益。我們的國情與之不同，千家萬戶的小農戶和新興市場主體并存，城鄉二元結構依然存在。要實現鄉村振興，必須牢牢抓住產業振興，加快構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生產體系、經營體系，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促進農民持續增收致富。要發揮我們的政治優勢，以產業振興為切入點，加大整合力度，集中各方資源，實行彎道超速，時時有進展，年年有突破。

強化規劃和財政引導，培育優勢特色產業。新西蘭農產品出口強勁，基于獨特的自然資源稟賦，土地使用管理到位，土地用途包含生產、保護和城市發展三種，其中超過1/3的土地是法律保護的，天然牧場和農場占到國土面積的一半，農業產業發展也都有比較詳細的規劃，這些都值得我們學習借鑒。從江蘇實際情況看，縣級是農業產業發展的基本單元，要緊緊圍繞全省8個千億級產業發展大規劃，找準本縣、本鄉鎮、本村特色優勢產業，制定產業發展規劃，做大規模，做出品牌，提升效益。新西蘭對農場主取消補貼，但對推動初級產業有很多扶持政策，比如對農業科研經費的支持、對農業基礎設施的投入及對市場競爭某些方面的保護等。對我們來說，就是要發揮規劃引領作用，對有市場競爭力的產業加大財政投入，改進補貼方式，完善“大專項+任務清單”改革，進一步厘清各級財政事權，以財政資金牽引金融資本，進而帶動社會資本加大對鄉村產業投入。

強化品牌質量管理，提升產業競爭力。新西蘭農產品是嚴管出來的，從法律法規制定到政府部門嚴管體系建設，再到農產品生產經營每個環節風險點防控，都有一整套辦法。要借鑒學習先進做法，推進江蘇農業生產從田頭到餐桌的質量安全監管，實行溯源管理，強化信用體系建設，讓消費者更放心消費。我們有很多質量好的知名品牌，但市場范圍不大，有的局限于本縣本土，部分品牌價值量高的農產品，又出現“有品牌無產品”的問題。一方面要切實維護品牌價值，特別是區域公用品牌；另一方面建立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和質量控制機制，保證品牌信譽，真正做到優質優價。

推動融合發展，打造產業振興加速器。新西蘭初級農產品是一個整體概念，包括了生產、加工、銷售，實際上就是一二三產業融合效益。江蘇在推進農業產業發展中，更要把農產品加工、銷售和新產業新業態培育作為工作重點，力爭通過幾年努力，實現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增加值占縣域生產總值的比重較大幅度提高。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實現產業振興，就能夠把產業發展的好處留在農村、留給農民。對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幫助他們通過產業富民實現增收致富。江蘇農業園區比較多，建設水平也比較高，這是“生產+加工+科技”一體化的好平臺，也是一二三產業融合的“加速器”，值得大力推廣。

完善合作社利益機制，帶動農戶產業增收。新西蘭是合作社發展的示范區。專家認為合作社模式是支持聯合國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成就最適合的商業模式。與新西蘭相比，我們的小農戶更多，效益也比較低，更需要通過合作社幫助小農戶走向市場。一方面規范運作，體現合作精神，推動合作社與農戶結成緊密利益關系，可以入股分紅，也可以按交易量分紅，形式多樣，關鍵要讓農戶在合作社帶領下得到好處。另一方面選擇全省有影響的優勢特色產業成立合作社聯合會，實體化運作，做大做強合作社，構建利益聯結緊密的“合作社+加工銷售企業+技術支撐單位+農戶”鏈條，發揮合作優勢，為成員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