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現實主義油畫的踐行者：音達

□ 劉憲軍

畫家音達油畫作品

十多年前，在北京周邊星羅密布的美術館和畫廊的展出中，我們總能看到“當代藝術”作品——《反光鏡》。這些以汽車反光鏡為栽體，形成畫面的系列作品，以其獨特的視角，細膩的筆觸，傷感的情懷，展現著都市生活形形色色性感而美麗的表象，描繪了燈紅酒綠中難以言傳的心靈的迷惘。從畫面可以看出，作者不僅有著深刻的洞察力，也有著深厚的專業功底。作者用扎實的寫實手段，創造了一幅幅具有鮮明時代氣息、時代特色的當代藝術作品，這些作品既是頹廢的，也是陽光的。既訴說著青春芳華的醉生夢死，也反映了社會的變遷與發展。真是讓人過目不忘，浮想聯翩……而這位畫家的名字就是——音達，一位出生于新疆伊犁，奔波于北京、新疆兩地以畫畫為生的自由畫家。

更讓人驚呀的是，在音達的工作室，除了“當代藝術”作品，還掛滿了風景寫生。猛的一看，這些油畫都是比較傳統的，讓人聯想到法國的印象派，也有“蘇俄”風格的影子。這幾乎不象出自一個“當代”畫家的手筆，也不像大多數畫家的風景畫。現在很多的風景寫生，要么是龍飛鳳舞，要么是光滑如鏡，要么是大紅大綠，要么就是胡涂亂抹，很多畫既看不出素描關系，也看不見色彩修養，既沒有空間，更沒有邏輯，并且一般都很大，小點的一兩米，大的十幾米。而音達的風景寫生都比較小，也很唯美，起碼我能看懂。

音達1962年生于西陲邊地——位于伊犁河谷的察布查爾縣金泉鄉，差幾公里就到國外了。1987年，音達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于“西北民族學院”學的是油畫專業。因為不善言語，懶于交際，作為那個時代的“天子驕子”，回到烏魯木齊卻找不到接受單位；回到伊寧市也找不到接受單位。最后只好回到家鄉的小縣城，在中學當美術老師。這樣默默地一待就是十五六年，其間結婚生子，養家糊口。也做過發財的夢，下過海，搞過裝修，畫過壁畫，弄過雕塑。當然，由于性格等方面的原因，也沒折騰出什么名堂。

2002年，音達懷著當畫家，當藝術家的夢想去了北京，加入到了浩浩蕩蕩的“北飄”軍團。那時候的京城是充滿生機的，畫廊、美術館、畫展、拍賣會……不僅全中國，而且世界各地的很多畫家，畫商都匯集在這里。據說大大小小的畫家村就有幾十個，畫家有一二十萬，簡直就是藝術的天堂，世界畫家的首都。在這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藝術大潮中，有的人作品轉眼間價值連城；有的人作品永遠無人問津。有的人上躥下跳，左右逢源；有的人默默耕耘，以不變應萬變……但音達好像哪類人都不是。即沒有走火入魔，也沒有固步自封。他以自己獨特的藝術感悟能力，很快領略到了“當代藝術”創作的規律和要領，同時也堅守傳統油畫的寫生與學習。

關于傳統的油畫寫生，還得從新中國成立后說起。上世紀五十年代，由于歷史的緣故，當年很多留學西歐的油畫家自然而然地都邊緣化了。像呂斯百、常書鴻等大師，都到了蘭州——西北師范大學或西北民族學院。這樣一來，不被當時主流油畫——（“蘇俄”式油畫）所容納的印象派外光寫生，卻在邊遠地大西北，默默地生根發芽，靜悄悄地培養和影響了許多優秀的油畫家，如，揚鳴山、李錫武、潘丁丁等。后來新疆的哈孜、克里木、劉南生、徐唯辛等一批畫家、甚至包括一些國畫家、版畫家，也深受這些印象派色彩的滋養與熏陶。

而音達在蘭州，大學四年，不僅練就了深厚的素描功力，同樣也接收了系統的印象派油畫寫生的訓練和學習，基本掌握了印象派油畫的本體語言和寫生方法，正因為這種大學教育的經歷，以及幾十年不間斷的寫生訓練，才使他后來能夠準確地理解世界“新現實主義油畫”運動的作畫理念和審美價值，從而自覺地加入到當今流行于歐美國家的外光派寫生的行列之中。

所謂“新現實主義油畫”運動的形成，好象跟任何時候的畫派都不盡相同，我們可以看到，19世紀末期法國印象派首先是反叛和反主流的，是與當時的各種權威性的畫派背道而馳的。但是，當前正在歐美等地流行的“新現實主義油畫”運動，并不是繪畫發展史上的一場變革，更不是革命，而是一種回歸。“新現實主義油畫”幾乎完全是在過去油畫經驗的基礎上，在前人知識的海洋里升起的一輪嶄新的太陽。它的創作理念是與時代生活，時代脈搏相適應的。是要讓油畫寫生展現出大自然哲學般深奧的面紗。它是運用微妙的色調，利用油畫的冷暖色系，去準確地捕捉主題中的顏色關系，以此表現油畫家在一個空間里的真情實意。從而充分表達時間和色彩帶給人們的驚喜與快感。特別是在光感的表現上，新現實主義油畫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它通過明媚的陽光，描繪了一幅幅充滿時代氣息的詩情畫意，譜寫了一曲曲現代生活優雅而動人的情歌。不過，目前在國內油畫界，特別是風景寫生方面，能接受這種寫生理念的畫家還很少。但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各種藝術形式都在日新月異地發展，與時俱進。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有音達這樣一群“新現實主義油畫”寫生的踐行者的耕耘和努力，會有更多志趣相投的畫家加入到這種外光寫生的行列中。當然，我們并不是要求所有的畫家，都應該這樣畫畫，畫家也不可能都這樣作畫，藝術永遠應該是“百花齊放”，風景寫生也不例外。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性格不同，興趣不同，選擇藝術風格的方向更不會相同，當然，有一點應該是肯定的，西歐油畫的傳統、傳承是從色彩出發的，色彩應該永遠是油畫的本體語言，是母語。而對光的癡迷和追求，是外光派寫生永恒的主題。因此，不管是古典畫法還是現代風格，不管是抽象的還是表現主義的，了解一下“新現實主義油畫”的色彩和光感還是很有必要的。

畫家音達油畫作品

音達是幸運的，他中學時代的啟蒙老師是“文革”前畢業于新疆藝術學院的高才生楊鳴山、李錫武等老師的得意弟子，外光寫生畫得非常好。加上他善于思考，勤于學習，“咬定青山不放松”。從大學，從邊疆到北京，幾乎沒有間斷過風景寫生。正因為有這種長期的外光畫派的實戰訓練，加上這些年在國內外參觀了大量的印象派油畫作品，接觸了一些歐美國家的新現實主義畫家，加快了他成長和成熟的速度，練就了一手風景寫生的嫻熟技巧。因此，我覺得音達的風景寫生，從色彩修養到畫面構成，從藝術境界到視覺效果，完全可以與當下一流的外光派藝術家們相提并論。我們從他精美的畫面可以看到，運用色彩和技法所表現出的事物的形狀，刻劃出的陽光下的質地感覺和空氣中的透視效果。這種對油畫寫生的高度控制能力和克制能力，的確是非常令人震撼的。他的寫生作品，遠看，象一首首甜美的小夜曲，近看，又是精美抽象的色塊和機理。這種多維度、多層次表現自然風光的手段，這種抽象的色彩和寫實造型的結合，應該正是音達油畫風景寫生的高妙之處，也是新現實主義油畫的根本所在。是音達選擇了油畫還是油畫選擇了音達？這好象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選擇。在這個慢長的磨練和探索過程中，要歷盡多少心靈的苦旅，也許只有音達自己清楚。

音達的油畫寫生一般都不大，二三十公分。畫得時間也不長，有的畫半個小時左右，有的十來分鐘就結束了，這都是為了抓住自然界一瞬間的色彩感覺，表現空間氣息和陽光的特定效果。畫雖小，境界卻不小，時間雖短，而得風物之所長。至于畫面，更是滿幅落筆，細大兼顧，上下一氣，前后相應。畫出的是陽光的明媚，是色彩的瑰麗，是氣韻的生動，是物我合一的境界。正所謂：“筆下咫尺，千里一收、畫中方寸，萬象殊顯也”。

上帝對伊犁真是“天恩浩蕩”、把世界上最壯美的景色都集中在了這里——高山，森林，草原，河流……。塞外江南，詩畫伊犁。這里是浩瀚的中亞細亞腹地的一塊濕島。是天山山脈動植物的基因庫。“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盡折腰”——張騫出使西域的腳步曾在這里穿越；漢家公主的詩篇曾在這里傳唱；千年絲路的駝鈴曾在這里回蕩；成吉思汗的金戈鐵馬，曾在這里馳騁。二百五十多年前，三千多名勇敢的錫伯族軍民萬里長征，從遙遠的松花江畔來到天山腳下，來到伊犁草原，為祖國守土戍邊。音達就是這群錫伯人民的后代。毫無疑問他傳承了錫伯人堅毅、睿智、敏感和質樸的天性。他為人和善，胸懷坦蕩，訥于言，敏于思。既有畫家的靈氣，也有藝術門徒必須具備的傻氣和憨勁。從《反光鏡》的系列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對人生，生活和現實的深刻感悟，是啊，是人生盡在鏡中！

希望音達能夠常回家鄉寫生創作。用他精美而感人的作品，讓更多的人了解伊犁，熱愛伊犁。也希望音達不管在“當代藝術”的創作領域，還是在油畫寫生方面，都能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問世，能為中國新現實主義油畫藝術的發展，寫下一筆世人注目的濃墨重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