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建東
獨自去到山中
天涯叫做塵埃
光陰叫做夢
我們的矛,或盾
叫做廢墟。夜幕巨大
天空只有幾顆星星
萬里而來的風
持有出發時的輕盈
野草,漫山亂撞
梨花,留白人間
幾粒鳥鳴,牽在一根線上
我在空山,空山緊貼我的心底
身后的滾滾紅塵,足夠深
足夠黑,足夠白
每一處都是卓別林的默片
登上烏峰山
我所寄居的地方
街道,樓房就更像蟻穴了
至于人,我甚至
無法用肉眼看到他們
整座城的炊煙都太小了
天空撥開云霧的時候
陽光照射下來
我趕緊蹲下身子
擔心擋住哪怕是一縷
抵達小城的冬日暖陽
那里有我的親人
也有藏在袖口的寒意
高大的墻院越能隱藏
季節的前朝,不可將
背脊交付給它
書生靠窗
一坐就是幾個世紀
槐樹上掛著幾只鳥兒
蹦蹦跳跳的鳴唱
綠,把陽光侵透
一截樹枝伸出手
朝著窗戶靠近
多么美麗的善意
但卻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伸出去的另一只手
必然嚇壞緩緩而來的綠
必須正襟危坐
把隨時準備好的和潤笑容
悄無聲息收好,耐心等待
終于,在五月
盛開的細碎白花,一串串凋敝
就連葉子也收起了綠
在窗外的半空,戛然而止
書生在燈火昏暗的窗旁
一坐就是幾個世紀
晚風中拖扯出
瘸拐身子
塞進冬日黃昏
土狗,外表丑陋
不會搖尾,都是年老
流浪的代稱。人間,車馬
已經足夠繁忙,一個露宿街頭
骯臟的生靈,注定勢單力薄
大雪后,潔白,如童話
沒能熬過冬天,這只傷痕累累
的狗,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