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焦大叫人說啥

□ 韓 羽

《紅樓夢》中榮、寧二府的雜役下人里，名聲最大的莫過于焦大。他的兩大看點，一是被填了一嘴馬糞，一是“焦大不愛林妹妹”。

且看：“眾人見他太撒野，只得上來了幾個，揪翻捆倒，拖往馬圈里去。焦大益發連賈珍都說出來，亂嚷亂叫，說：‘要往祠堂里哭太爺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生來!每日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們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眾小廝見說出來的話有天沒日的，唬得魂飛魄喪，把他捆起來，用土和馬糞滿滿的填了他一嘴。”

再聽聽尤氏說的：“因他從小兒跟著太爺出過三四回兵。從死人堆里把太爺背出來了，才得了命。自己挨著餓，卻偷了東西給主子吃；兩日沒水，得了半碗水，給主子喝。他自己喝馬溺。”他喝過馬溺哩。

馬溺，是他甘心情愿自己喝的，馬糞是被人填進嘴里的，何其湊巧乃耳，都是馬的排泄物。

甘心情愿喝馬溺，是為的賈府老太爺，被填了一嘴馬糞，也是為的賈府老太爺，又何其湊巧乃耳。都是為的賈府老太爺。

就憑這，焦大就名垂千古了。不僅發人以慨，且更啟人以思。

有語曰：“焦大不愛林妹妹。”

那請問：林妹妹愛不愛焦大?

再請問：焦大見沒見過林妹妹；林妹妹見沒見過焦大?

這么一問，問出了個相聲段子：關公戰秦瓊。關公見沒見過秦瓊?秦瓊見沒見過關公?到底誰戰勝誰，不決定于關公；也不決定于秦瓊，而是臺下看戲的韓復榘的爹韓老太爺說了才算數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