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之
十五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一雙粉紅色的慢跑鞋。
清晨,在我將去學校的時候,它被安靜地放在門口處,我望著一塵不染的鞋幫,耳畔突然聽見從父母的房間里傳來的聲音,伴隨著重物落地的碎裂聲。這些聲音就像尖銳的鋸,摩擦著我的耳膜。我默默地穿上舊鞋出門,走在霧靄彌漫的街道上。十二月,天氣酷寒,風像灌滿鉛似的拍在身上,讓我忍不住地戰(zhàn)栗。我鼻子紅通通地站在燒餅攤前買了一個素餅果腹,餅子冒出的熱氣和我哈出的霧氣,裊裊縈繞在眼前,被寒氣迅速同化,我擦著眼睛,越擦越紅。
粉紅色的慢跑鞋,我始終沒有穿上,它最終因為比我實際腳碼小了一號而被丟棄。那年學校因寒流提前放了寒假,我躲在家里,趴到窗戶邊看著滿城的大雪。附近孩子在堆雪人,他們給雪人戴了帽子、圍上圍巾,我覺得那個雪人好丑,丑得真像變相怪杰。
在九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我經(jīng)常一個人負責看家,1994年版的《變相怪杰》錄影帶看了又看,冷時就再穿一層毛衣,餓了就去廚房找隔夜飯拌著醬油吃,可不管穿多少吃多少,我還是覺得又冷又餓。我看著窗外的一切,盼著早點吃上父母允諾要帶回的麻辣燙。
香辣的湯汁,潤滑可口的魚肉,順滑的透明粉條,我趁熱將它們統(tǒng)統(tǒng)送入胃袋。暖暖熱熱的那種感覺,我想著想著,就不禁咽起口水。
可事實是,他們從來沒有給我?guī)Щ匾淮紊嗉馍系乃寄睢?/p>
他們下班回家后,聚到一起時就嘰嘰喳喳,像兩只鸚鵡,你啄我,我啄你,噼里啪啦,落滿一地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