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飏
父親去世以后,母親總是一個人默默玩撲克牌
黑桃紅桃方塊梅花一張張翻開
花花綠綠的大丑小丑各回各家
七盤八盤,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總有一盤好手氣——好手氣不能丟
那一次,母親用手摸了摸相框里的父親
然后把撲克牌收好塞在枕頭下面
有一種每月接過父親工資時的
小小滿足
我家樓對面有一所中學,又一所中學
還有一長溜文具店小吃店
街拐角是一家冷飲店
一放學,滿街都是白糖冰棍紅糖冰棍奶油冰棍
天黑了,街道顯得有點僻靜
每一盞昏黃的路燈后面似乎都藏著一張臟兮兮的臉
打碎的那盞路燈——像是二驢子他哥
那張五官模糊的臉,被一輛大卡車刺眼的車燈帶遠了
那一年,我和妻子外出了一段時間
回來發現,廚房抽油煙機出口居然成了麻雀窩
妻子一邊往外拽麻雀搭窩銜來的枯草樹棍布頭線繩
一邊念叨著:對不起了
不一會兒,飛來兩只大麻雀兩只小麻雀
不見了自己窩的麻雀
憤怒的嘰嘰喳喳的麻雀
幾只罵人的麻雀——
我疑惑,居然還是蘭州地方口音
多年前,有朋友送我一斷為兩截的甘肅廣河齊家文化玉璧。
玉有玉的疼,我有我的疼
曾經佩玉的人如果騎虎,如果騎馬,再如果騎暮色
暮色和玉一起回到廣河
幾千年后我才來
尋找一個不在的人
虎不在,馬不在,暮色去了和政
和政在南面,廣河在北面
青草不分南北東西,翻過了又一座山
玉夢見我,知道我有疼
火車過渭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