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固
抽屜深處我發(fā)現(xiàn)了它。碗到中年
它的年輪還那么淺。多少個日夜
唇齒之間,我漫不經(jīng)心地說和吃
從未留意過它。這不得已的走神
需要一字一頓,需要一只攝像頭
鄭重地提醒。凝視這帶有藍邊的
小小器皿,我越發(fā)感到它是一個
真正的奇跡。它的清淺深不可測
它盛下的米飯堆積如山。多少張
愚公的嘴,在它身上留下明亮的
口水。而它是個殘缺的過時撲滿
入海算沙,最后的饑餓總是它的
雞鳴入耳。月白轉(zhuǎn)黃
我身前虛空涌動。除開坐墊
似一無依傍。也無驚懼
雜想起落如深夜明滅的燈火
我耽溺螢蟲的把戲,把它們
一一放歸虛空。
1
公用水池邊,我和弟弟陷入
一道難題。梗還是葉,選擇權(quán)
在我們手里,似乎如此
癡長四歲,我力排弟議
我決定丟梗保葉
下班后,父親去水池邊
找回了那些翠綠的空心菜梗
2
我翻閱《詩歌報》時,父親叫我
去擇菜。他的聲音明顯透著不耐煩
我也不耐煩。遙想當年,兩個男人
低頭剝毛豆,聽廠區(qū)一派寂靜
遙想當年,我既不懂詩
也不懂米
3
青蟲在冰箱里存活下來,蠶食了
我的菜心。它蠕動著產(chǎn)卵,由此及彼
世界于它只是嚴寒,在我將它
釋放之前。有何勝利可言?盡管我
放棄了蟲口奪食。它還要努力挺過
一只黑暗的垃圾袋。
四點十幾分,一只鳥叫出聲來
僅有一只。天還黑著,我和它一道醒著
的時間是可數(shù)的。
我們各懷心事。我苦惱不能馬上入睡
而它急于催亮天光。
它的生物鐘精確了我的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