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承佳
我們之間,只有寂寞是巨大的
借各種形式上身。像
鐮刀等待水稻,落葉死守秋風
在我的身體還不足以掏出嚴寒之前
我對寂寞守口如瓶
我愛你,整個秋天都在回應
從遠處寒山到心頭霧氣
從云朵的沉默到雨水的靜止
輕盈地,總是從溫度開始
我們之間,距離恒定
像河流交出速度遠山給出倒影
下午五點,我贈你微風深入武漢的留白
我愛那些必然會隕滅的事物
斜陽的溫度使速朽的它們在此刻擁有了象征
你看,十月深處,野草略低于生活
卻也早已及腰,枯槁得有些濃烈
從霜降就開始隨風晃蕩,等無風時
便可以專注于死亡
日子庸常得像是一個比喻
有些拙劣、殘忍,從父輩開始
就橫亙在你我之間
怎么突然就秋天了,我所深愛的都在
此消彼長。溫度降了
讓這個過程也變得緩慢,你也身在其中
捏著衣角,不說一句話
深秋,萬物背負著深褐色的驕傲與命運
父親也在其中,守著爐火的貧瘠
和它們,相依為命
風起時,悲秋之感其實是一種真實的溫度
秋天也總是借溫度加快我們的渺小
祖母在院子后面,撥弄著明天的糧食
一下子把我拉回多年前的秋天
夕陽依舊掛在皂角樹上,帶著某種神諭
理解著人間煙火。祖父還活著
斷斷續續說著夏天還沒說完的話
祖父墳頭的荒草,到十月
才停止瘋長,從枯黃回到單薄與沉默
那過程,多像
祖父離開以后我的模樣
說這話的時候,我站在山上
和祖父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