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山地

柏葉

1

父親突然生病后

我在他即將面臨荒廢的山地里

用一天的時間

種植了一片野山藥

然后，就像那個“守株待兔”的人

坐在父親三十年前親手建蓋

并且居住了三十年的茅屋里

期待野山藥生根發芽

2

茅屋里非常溫暖

深冬的寒風在外面鉆頭覓縫

卻始終擠不進來

父親睡過的那張床

依然散發著淡淡的汗漬味

這是我聞過的最親切的味道

這些味道，讓我在

沒有語言的世界里

回憶起許多

父親默默打發過的日子

3

我無法預算出

野山藥破土發芽的時間

所以只能耐心等待

在這個過程中

我每天都在祈禱蒼天

讓父親的病盡快好起來

祈禱不是一種簡單的形式

祈禱是一顆心與另一顆心

在寂寞中相互撫慰的最好方法

4

山地里的荒草開始發芽

野山藥尖尖的嫩芽

終于破土而出

我感覺到，茅屋里

父親的汗漬味更濃了

有一天夜里

我夢見父親走進茅屋

然后，拿起鋤頭

邁步走到山地里

喘著響亮的粗氣

開挖那些已經成熟的野山藥

5

拂過山野的風

越來越暖和

野山藥長勢良好

父親已經能夠下床行走

我想，要不了多久

父親就能回到他的茅屋里

和他的山地廝守下去

這不僅僅是我的一個愿望

也是我種植野山藥的理由

6

我開始聽見一只鳥兒在啼唱

接著就聽見一群鳥兒在啼唱

它們在天空里飛來飛去

天空是它們的

就像山地永遠是父親的

父親才是山地真正的主人

而我，頂多是個

像稻草人一樣

臨時站在山地里守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