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偉
詩歌
從海洋中走出的藍
被長久地,擱置在高大陸的頂端
平靜,遼闊,風寒
時光很慢,你還不來
雪花已變作雨,匯成世間所有的
河流,又凝滯為疑惑的冰面
在不斷傾斜的生命里,它小心翼翼地
嗚咽,借一群野驢咆哮
卻不忍耗盡,奔向你的勢能
所有的詞語已回到石頭,成為真言
現在,高原只剩下輕輕誦經的幡
和一大片無人照看的蔚藍
江河,草場,大昆侖……她有一把梯子
通往神界,可她只喜歡講述
——青鳥銜來麥穗,花朵開出愛情
所有的海,盛滿藍色
一次冰川紀活動,讓她站了起來
她像一頭優雅的牦牛,從血光里辨出
青草、凈土和生命
有時候,她認為自己是一棵草
擁有一世的孤獨和遼闊
抑或是《格薩爾王》里的拴馬樁
阿姑袖口上的一抹虹,穆斯林頭頂的
那份白……
她把自己呈現在高處,騰出那么多
空地。為的是——
再遠的人,也能回來
一個動詞,讓一座小縣城
保持著山洼里的暖意。從威遠到林川
微風越過麥田,掀動草尖上的民歌
青山,綠水,花袖衫。袖衫里
那段藏不住的華年——被縫在鞋墊上
再陡的山,阿哥們也走成了平川
瞧,羊群踩著黃昏,花兒褪盡嫵媚
親近麥芒的手,慢慢聚攏起霞光里的背影
互助:已然成為詞典里最親的牽絆
“啊哩去了……縣上去了”
“啥做去了……灌酒去了”
一句土話,就顛覆了咫尺天涯
讓一粒青稞亮出麥衣下的藍
只需待到秋后
但是,讓一微米的藍,匯聚成
一滴酒、一片海,該有多難
猶如這些零散的農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