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韜
牛還沒回來,黃老漢慌了,牛是黃老漢的命根子。
牛每天在日頭落山的時候,都能從山上自行回來,今天很奇怪,日頭掉進山窩窩好久了,牛還是不見回來。
夜幕已經拉開,黃老漢坐在階沿上,一直望著牛下山的地方發呆。不行,得去找。黃老漢拿著手電筒,口袋里揣了一顆苞米,就向山中走去。
月牙兒還沒升起來,可能要等到后半夜。只有星星在巴掌大的天空中給黃老漢點燈。黃老漢在山里生活了一輩子,山的角角落落,旮旮旯旯,熟悉得就像自己睡的床。黃老漢晃著手電光,窸窸窣窣,仿佛夜的神,在為黑的夜祈福。
黃老漢找牛沒多久,家里來了人。來人看見家門敞開著,很高興。他走進堂屋,很熟悉地拉開電燈。電燈是白熾燈泡,用很久了,上面糊滿灰塵,昏黃昏黃。借著昏黃的燈光,來人喊了一聲,爹。
來人是黃老漢的兒子。兒子出門打工兩年多一直沒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沒提前跟黃老漢打個招呼。兒子繼續喊爹,一直沒人應。就找,豬圈,牛圈,房前屋后,都找,沒人。兒子自言自語,說,哪里玩去了,還不回來?
兒子就等。偶爾朝著天空喊一聲,爹吔——音兒很高,拉得很遠,還轉著彎兒,“撲騰撲騰”在山間打旋兒。一些鳥兒聽到,回應了幾聲,然后又沉沉睡去。
黃老漢已經走進山的深處,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牛身上,全沒想到山中還有一個音兒是圍繞他發出的。他只管往前走,走一段路,輕輕地喚幾聲“老黃”。“老黃”是黃老漢給牛取的名字。自從兒女出門之后,黃老漢就與“老黃”相依為命,有什么心里話憋不住,黃老漢就跟“老黃”說,有時說得“老黃”眼淚汪汪,第二天早上一看,淚水結成眼屎,掉在眼角,潤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