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恩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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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卷上的汴河,漣漪閃亮。
東京開封。或者叫:儀邑、大梁、浚儀、梁州、陳留、汴州、汴梁。字與詞的青藤,生著葉子,順著城摞城,一直向上,長勢旺盛。
無數(shù)耳朵,隨時聽令、奉詔。
我攜帶一身耳朵,靜坐古城,聊天、喝茶。通關的度牒已經(jīng)過期,不變的籍貫是時空唯一的穿越者。我從《詩經(jīng)》進入唐詩、宋詞。細小的火焰自肺腑升騰。簫聲哽咽,寒蟬凄切;江山依舊,朝綱更迭。誰,才是天地秘密的知曉者?
鐵塔、城堞、石舫,三足銅鼎。
忽冷忽熱的朝綱,商鋪一樣的國家。一個簡約主義者與社稷沉默的交流。
時間的卷簾門嘩啦一響過去了1100年。
山河逶迤,春秋蜿蜒。繁塔之上,佛陀七千。盛大的慈悲,呼吸陽光和雪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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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宋,我認識了三種境界的人:其一是“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其二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其三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蒼勁老槐,從女人的腰部開始婆娑。綠肥紅瘦,寂寞依舊。晏幾道“樓倚暮云初見雁,南飛。漫道行人雁后歸”令我懷想。蘇東坡“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令我傷痛……宋朝七千八百位詩人,哪一個不是胸藏明月的人?
爻辭聳立。細小的石灘,洧水流淌。從陽城山到汴梁,途經(jīng)鄢陵、開封、扶溝、殷商,進入潁水。最后出落成浩蕩大河。心懷天下的英雄,在此三十功名,在此八千里路。
在此秣馬厲兵。
鏗鏘、溫婉,一闋佳詞,反復烹煮。鐵琵銅琶,相攜相挽。月牙小板,踽踽行路。溱與洧,仕與女,春風十里,角號吹寒。那座被纜繩磨頹了青石的渡口與那株披了四千年風雨的老柏,與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一起,見證了大宋風風雨雨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