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梗
當(dāng)我突然被告知我將成為我的守墓人,我大為驚駭。因?yàn)檎窃谕粫r間同一地點(diǎn),我曾被欽定為我生命不朽的守護(hù)神。
風(fēng)退避三舍,露出蓬亂屋脊上橘黃色的月亮。于是我的手指指給我看這月亮:
它靜止地在空中行走,
幾乎像一個毋庸置疑的、
發(fā)光的口實(shí)。
我想到愛情中迷醉的人。他們錯置花果和霧嵐,以為舉兩人之力,就可將世界填滿。在灰色的享樂中,他們迷信肉體的普世價值,而將死亡視為一粒從未存在的鎮(zhèn)痛藥。
可是當(dāng)我突然被告知我將成為我的守墓人,一個飄浮在屋脊上的
橘黃色的月亮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站在我的影子中,
一瞬,
思緒像風(fēng)一樣繚亂,
——我對愛情疑竇叢生。
我開始想起死亡,并著手構(gòu)建死亡的家譜。我變得如此冷靜,仿佛死是祖先唯一遺傳給我的衣缽。于是,屋脊上的月亮指給我看多年后埋葬我的山岡——
那兒,我的肉體拱起一堆土,
而我,化身為一塊站立的石頭,日夜守護(hù)著
這堆土。
那大地的隱隱之力,那原始、勃發(fā)、一再更改萬物進(jìn)程的洪荒之力,通過生長、枯萎、腐爛,通過改朝換代和移山填海,鏡像般,從自我的生命深處涌現(xiàn)出來。人在其上冥想,冥想也是這力的一部分;
人在其上勞作,勞作也是這力的一部分;
人啊,最后死于其上——死,也是這力的一部分。
此刻。窗外下著雨。雨水拉低了天空。雷聲摩擦著樹梢,仿佛在應(yīng)和那大地的隱隱之力。我讀著博爾赫斯。幽暗的記憶中傳來布宜諾斯艾利斯某條街道上的馬車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