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雅麗
我擅長忘記——又慣于銘記
在一條覆蓋塵土的鄉(xiāng)村小道上
我得到了孤獨(dú)
它是那樣冷
那樣靜
那樣廣闊無垠
像又冷又靜
群星回旋的宇宙
從殯儀館出來已是黃昏,蝙蝠在夜空中
低飛,悲傷的大氣壓籠罩在車前
我們開車回家,經(jīng)過夏天的鄉(xiāng)村公路
像穿越一場虛無的夢境
說起剛剛?cè)ナ赖哪侨恕?/p>
想他曾對我們露出燦爛的笑臉
他許諾的干脆和明亮
在棺木閉合之前,我們就要穿越橋洞
一列火車,嗚嗚駛過這座開花的平原
黃昏的鐘聲在敲響,而我們在一起
頭頂高懸深不可測的天堂
身邊是紛繁復(fù)雜的人間
夜色透明,可以伸手撫摸
黃昏的滴水聲里——
生與死只隔著一條淺薄的
分界線
以一條江為界限
白龍江的支流,在高處接納了白云
清晨雨聲洪大,流水分成若干溪流
從山上一路流到了郎木寺
水聲喧鬧,我遇見的白龍江
變得濁黃,像縮小的黃河
水聲急促,流向大野
一條江分隔大地、牛羊、重山
一條江重建川甘兩省的寺廟
一條江分開遙遙相望的兩座小鎮(zhèn)
山門內(nèi),看寺的紅衣僧侶雙目微閉
——傳來繚繞不絕的誦經(jīng)聲
山門外,一家牛肉面館剛剛開門
一輛藍(lán)色皮卡剛從草原運(yùn)來
牛奶、面粉,和一大瓶清亮的青稞酒
戴氈帽的中年漢子從車上下來
——帶著滿身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穿過漫過膝蓋的蘆蒿
我找到這處行將荒蕪的牧場
一泓流水在不遠(yuǎn)處拐彎
野罌粟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