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潔岷
琥珀里滲出帶血絲的咳嗽聲
和老人們蠕動時
寬衣大袖的摩擦聲
對于抽搐的想象與回憶組織,還需要
更多的用于繚繞的薄霜似的白紗
天空是多年前大雁變換隊形后的蔚藍
我的喜歡打花牌的祖母是頂著云朵的月亮
我的母親是眼神很不靈牙口不得勁的大樹
她年輕時是校園和醫院里的一道飄搖的風景
我的父親的眼鏡曾是講臺上的聚光燈
他的膝蓋,在退休后開始彎曲又彎曲了
他在老家的床上成了一位滿懷成見的老祖父
說的是一些老話看的電視都是老故事頻道
后來他們一起來到我擠在大都市的家里
他們彼此在爭吵中交換了他們擅長的部分
于是我母親整天在床上看在廚房忙碌的節目
我父親盲目地走來走去,制造更多的家務麻煩
他們的生命展示出更令人心酸的一面,反過來說
他們生活里有一個非常淺淡的微笑我難以覺察
你是眼睛剪切的作為風景的樹和女孩
你是一所騰挪的房子,是一封空白
掛號信,是一杯接一杯的飛濺的梅子酒
是一幅或幾幅令人臉紅心跳的具象的素描:
鳥和云彩飛過留下搖搖晃晃的枯枝
你有著一顆牛軋糖那么小的善意
是清晨用來打招呼的一聲親切的咒罵
你曾到達從家里到應聘單位那么遠的遠方
而一顆星星那么近的遐思,那么突然地
分崩離析美麗地化作萬千碎片
客廳如山谷般幽暗,那些枯葉蝶
如貼在隱形鏡片上一樣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