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川
我們在深山坐了很久
沒有動用古老的漢語
動了幾下喉結,但沒有出聲
青春殆盡
感覺聊什么都會成為往事的把柄
都會成為多年后搬不動的一塊大石頭
起身離開時,山野沒有反應
只是小溪默默地送了我們一程
轉過一個峽谷,小溪不見了
一條大江橫亙眼前
江邊有孤舟,正好渡我們去暮年
生活越來越繁雜,但我的選題
越來越小。夢想給我的望遠鏡
早就棄之不用了
現在,我擅長用一孔針眼
眺望遠處的生活。剩余的光陰
以茫茫白發的形式,向我的視線圍攏
死去的人,住在山坡上
活著的人,待在村莊里
掐指數剩下的日子
寒來暑往,住在山上的人越來越多
待在村莊的人,越來越少
站在村口喊一個人
半天沒回應
到村里去敲一扇門,門環輕咳
給你開門的,不是親人
而是一陣路過的風
若在樹下站久了
樹會按捺不住內心的寂靜
掉幾片葉子給你
仿佛在提示你,歲月有多深
不問露水,問明月
如果一棵木棉樹站在庭院中央
那么窗臺前是否應該坐著一個人
漆黑的房屋不回答
感覺落在白瓷上的夜色,要亮堂一些
聚在燈芯里的夜色,要暗淡
一輪明月從房檐上跳下來,潛入水缸
頃刻沐浴完畢,轉身走了
留下清脆的水聲,溢出缸外
蝴蝶佯裝來拜訪,門窗不知
酒躺在五十三度的沉醉里,春光尚淺
木棉花躍上枝頭,磚瓦松動沒有風
翻看《詩經》某一頁,蒹葭蒼蒼,不去讀
文字穿著韻律的小鞋,在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