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博羅
我們給了父親死的權利
父親給了我們哭泣
曾經一米八零高大威猛的父親啊
如今以不足七十斤的輕
和骨感,數余下的日子
在死亡到來之前,父親
早就屈服了,我們也是!
我去看他時,我撫摸
他麻布般的皮膚,妻子驀然爆發的
響亮痛哭,淹沒了哀傷
我望著瘦成骨頭架子的那個陌生軀體
鼻息里滿是生命最后虛弱而
荒涼的氣息
黑暗中有河水湍急流淌的聲音
我父親生前是水文工程師
死后是大河看管員:流速、流沙量
水情電報……天生的水命!
我們給了瀕死的父親說話的權利
父親給了我們無邊的沉默
母親挓挲開雙手
父親像那盞熬盡油液的燈
連痛都放棄他了
連糖尿病都棄他而去了
父親的身體輕得像一捆干柴
父親從未這樣安靜過
父親擁有的只剩等待
那熄滅的一刻如此平易
像是一次遠行……
父親在母親的勸說下每天只吃那么一點點
一點點糊糊
父親的燈就要滅了,我們也好繼續活
死亡是每一家庭必迎的客人!
那些歌頌遠古歷史的偉大詩篇消失了
那些在荒野上自由奔跑的靈魂和風匯聚在一起
空寂的廟堂啊,人們曾為之詠誦綻放
并把采集來的巨石安放在峻挺的山頂
堅固的石頭,生長的石頭,如今它是我們
廣袤的穹頂。我們的胯骨變得更加寬闊
我們以腳掌拍擊過的土地,再一次挪上了
巨鳥的翅膀
河水滿溢了嗎?原始血脈里的涌蕩
是否構造了浩瀚星宿的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