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泥洲的老窯工

周靜

黃泥洲是鴨蛋湖原野上一個內湖里的小島。黃泥洲的黃泥瓷實，是制陶的好材料。黃泥洲上就住著一個老窯工，他守著一眼窯，原野居民們使用的陶罐、陶壇、陶碗等，都來自這里。老窯工的陶器簡簡單單的，沒花沒紋，但厚實，結實耐用。

深秋的一個清晨，老窯工在屋外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茶，端著慢慢喝。

天才蒙蒙亮，湖面起了淡淡的霧。霧慢慢變濃，濃得像山羊的奶。突然，老窯工聽到湖面水花波動的聲音，他定睛一看，濃霧中隱隱約約看到一條魚從水里跳出來，在霧里游動。又一聲水聲，又一條魚游進了霧里……

老窯工端著茶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環繞著小島的濃霧里，游動著成群的魚。它們擺著尾巴，姿態舒展，向著東邊游去。東邊是鴨蛋湖的方向。

湖水就在老窯工的身旁，他從沒注意過水里的魚。他也從沒想到魚游動的姿態這么美。什么魚都有，鯽魚、鯉魚、鳊魚……一種魚一個游法，都好看極了。

老窯工旁邊有昨晚趕著捏出來的陶罐，正在晾，還沒晾干。老窯工拿起一個陶罐，用手指在上面畫魚。哦，天哪！還有蝦，在霧里一彈一跳的！他把蝦也畫下來了。哦，還有田螺和蚌殼！它們都向著東方“走”去。

老窯工開始擔心起來，他擔心自己的湖會變成一個空湖。光有水草在那兒搖啊搖的，沒有魚突然撥弄水花的聲音，該多單調啊！

那是什么？山羊奶一樣濃郁、乳白的霧里，有什么東西靠近了。

近了，更近了。老窯工看明白了，那是一群魚。打頭的是一條大鯉魚，搖頭擺尾，游到這個湖上停了停，跟著自己的尾巴繞了幾個圈，似乎在打量、在考慮。

老窯工的心提了起來。

突然，大鯉魚尾巴一擺，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后面呼啦啦一片全鉆進了水里。

老窯工的心放下來了。

霧里的魚少了，看不著了。老窯工也不畫了，轉頭去喝茶。

天色越來越亮，陽光從濃霧里透過來了。他知道，不一會兒，霧就要散了。

“又是個大晴天。”老窯工站起來，伸個懶腰，笑著說。他喜歡大晴天，大晴天好干活兒。

老窯工的這一窯陶器賣得特別好。好遠好遠的人家都托人來買。這些粗粗的陶器上，畫著湖里的魚、湖里的蝦、湖里的田螺和蚌殼，還畫著湖里的水草，就像真的一樣！端著喝水、喝湯的時候，就像端著一個小小的湖。還有人說，偶爾能在半夜聽到陶罐上魚戲水的聲音。

三娃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