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葆夫
在老河口,沿著一條彎曲的蚰蜒小路,穿過沙沙作響的蘆葦蕩,下坡蹚過一個長滿蒲草的甸子,就到渡口了。渡口泊著一只小木船,在老河水里一漾一漾的。坐船到了對岸,就是山東地界的黃龍鎮(zhèn)。
其實這算不得一個渡口,是一個名叫八斤的光棍漢子為了方便人們通行,也為了自己混口飯吃,就靠著父輩留下的這條小船,搞起了營生。船費沒有定價,有了多給,少了少給,沒有不給也成。過河的人時多時少,也有無人過渡的天。八斤就這樣飽一頓饑一頓地過日月。
岸上梧桐樹下,靠著樹身搭了一個窩棚,這就是八斤的家。平常的時候,八斤就在樹蔭下鋪一葦席,瞇縫著眼,蹺著二郎腿假寐。人來了,高喊:“船家,過河!”八斤就鯉魚打挺一躍而起,飛奔過去解纜撐船。
一日,渡河的人都下船走了,在船尾的一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的中年婦女遲遲不走,囁嚅道:“大兄弟,我是出來逃荒的,要一口吃一口的,實在身無分文……”
八斤爽快地擺擺手:“沒事,你走吧。”
天挨黑,八斤攏了船,回到窩棚前,吃了一驚,見那要飯婦女躺在地上呻吟:“你咋還在這兒?”婦女說:“我怕是快要生了,走不了啦,大兄弟幫我……”
八斤愣了愣,飛奔進(jìn)村去請常老嬤嬤。
常老嬤嬤是村里的接生婆,跟在八斤后頭深一腳淺一腳趕到老河口,孩子已經(jīng)生下來了,血頭血臉地放在婦女脫下的衣裳上。常老嬤嬤吩咐八斤燒水,挽起袖子忙活起來。
孩子是個閨女,瘦小孱弱,常老嬤嬤倒提著,“啪啪”打了幾下腳心,才嚶嚶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