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國
當秦霍鋪好屋頂上最后一把麥秸時,這個秋天的最后一個太陽就坐上了驪山山頭。秦霍學著太陽的樣子,坐到屋脊上,抽出腰間的煙鍋,在光腳背上磕幾磕,金屬與骨頭碰撞的聲音,很好聽。秦霍扭一把煙葉,摁進煙鍋,點火,輕輕吹幾口,狠狠吸一口,青色的煙霧從鼻孔里悠悠鉆出,在眼前氤氳。
霞光如火,鋪滿了整個西天。驪山蒼郁,宛若一匹矯碩的駿馬,鬃毛凜凜,昂首揚蹄,在霞火里奔騰。秦霍的眼里似也燃起濃烈的霞火,終于受不住,將目光收回屋頂:平整又散發(fā)著麥香的麥秸,是他一把把從麥田里割起,一把把揉下穗子上的麥粒,一把把捧到山上晾曬,又一把把鋪上來的。
煙鍋里的煙葉燒完了,秦霍隨手又在光腳背上一磕,一粒火星落在腳背上,有點兒疼。秦霍輕輕一抖,火星滾到屋頂上,升起一絲淡淡的青煙。秦霍撲上去,揀起,狠狠一捏,身上出了一股冷汗——火星要是把屋頂給燒著了,那還了得?
三個娃在屋前打鬧起來。這幾個小東西,一鬧騰起來就什么也忘了,笑啊叫的,跑啊追的,害得他們的祖母不停地叫罵,叫他們當心滾下屋前的山溝里。秦霍臉上笑著,心里卻盤算開:今年沒有時間了,等明年一開春,就造土坯,在屋前圍一個院子,那樣,娃們在院子里就是閉著眼翻筋斗也不用擔心了。院子建好后,種什么樹呢?一陣風吹來,秦霍不由得渾身一凜。面前的驪山,也微微冷瑟起來。
第一次住進真正意義的屋子里,還是全新的溢滿麥秸香的屋子,娃們不愿睡,繼續(xù)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