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

北 娜

黑云兜著雪，從西北的天空壓向夾皮溝，同時也把二十幾個壯男人趕進一所土房子。

保長最后一個擠進門，對羊倌說：“趕緊抱柴燒炕！”

眾人一聽，感覺上炕不是啥好事兒，于是都往窗根擠靠。

保長看著眾人，厲聲說：“都上炕！”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保長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膽小的人往炕前湊了湊，大腿剛貼炕沿，就卡住了似的不再挪窩。

保長說：“又不是在鬼子的炮樓里，瞧你們這熊樣！非逼著我撅樹棍兒抓鬮不成？”

保長話音剛落，屋子里的嘈雜聲就頃刻被門外的風聲打敗。

保長說：“我也不愿意你們其中的任何人去幫著小鬼子做事，那可是背叛祖宗啊！可一個不去，兩個不去，這村兒的人都別想活！”

保長把撅好的樹棍兒齊頭一蹾，伸向眾人。大伙兒猶豫著，但還是怯怯地伸出手去。

保長說：“這里有五根長的，誰抓到就坐炕頭……”

門外，風雪肆虐。

抓到長樹棍兒的人不情愿地坐在炕頭；抓到短樹棍兒的就緊緊攥住，生怕掉了。

緊張的氣氛在煙霧里彌漫。

炕頭太熱，坐上很難不動窩兒。

保長這時陰聲說：“欠屁股就算報名了！”

那五人聽到保長這話，面露異樣，但又趕緊坐實，垂頭不語，暗罵保長這招太損！

保長說：“行！有種！”接著又轉向羊倌，“去，再抱一捆柴來！”

羊倌應聲未落，只見一個人跳下炕，說：“能救村里人的命，我認！”

“我也認！”

……

目送這五位沖進風雪中的人，保長爬上炕，面無表情，用樹枝在墻上記下了他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