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藝/石家莊鐵路職業技術學院
隨著農奴制的廢除,俄國經濟從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過渡。經濟基礎的變化要求上層建筑領域也要發生相應的變革,19世紀60年代以亞歷山大二世為首的沙皇政府先后進行的地方自治改革、司法改革及軍事改革等便是這種變革的產物。60-70年代的這次“大改革”涉及俄國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推動了俄國政治上由封建君主專制向資本主義君主立憲制轉化。探討這一改革,將有助于加深對19世紀下半期、20世紀初俄國政治現代化進程的認識。
19世紀60-70年代的司法改革是繼農奴制廢除后,沙皇政府在政治領域推行的又一項重大變革。這次司法改革絕非偶然,它是當時俄國社會經濟政治發展的必然產物。19世紀60年代,俄國社會渴望人性和自由,司法制度所暴露出來的種種弊端被俄國社會的有識之士所痛恨,要求改革舊司法體制的呼聲日益高漲。
其一,隨著俄國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俄國出現了一些新的社會階層,這些以工商貴族和富農為主的資產階級力量日益壯大,他們要求從法律上保護自身的既得利益;沙皇政府為了調和各階層利益,緩和社會矛盾,也希望進行司法改革。1861年農奴制度的廢除為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掃除了障礙,俄國的社會經濟基礎發生動搖,資本主義經濟迅速發展。伴隨著經濟的發展,俄國的社會結構也發生了新的變革,最顯著的變化是資產階級力量的增長。俄國資產階級主要是由資產階級化了的貴族和農民構成,前者仍然擁有領主的身份,但在生產中日益采用資本主義的經營方式——雇傭工人、采用機器進行生產,或者完全從事資本主義工商業經營。后者是農民中的富裕階層,他們在農村開設工場作坊,采用先進的機器設備耕作土地,由于生產經營的規模一般都超過自己家庭勞動力承受的范圍,因此必須雇工;他們還從事工商業和高利貸活動而轉化為企業主和金融資本家。他們在舊體制中成功經營,渴望自由發財,自由剝削,擺脫農民的身份,強烈要求國家保護自身的利益,成為推動司法改革的主力,他們的呼吁與奔走有力地推動了司法改革的進程。
其二,農奴制改革后,農民法律地位的變化也需要司法體制做出相應的變革。1861年沙皇頒布一系列法令,宣布廢除農奴制被,改革內容集中反映在《關于脫離農奴依附關系的農民的總法令》等17個文件中。法令規定,農民已不是地主的私有財產,他們有權離開土地,有權擁有財產和有權以自己的名字進行訴訟、立契等。依附于封建農奴主的占俄國人口90%的農民獲得了解放。而改革前的司法體系是建立在封建農奴制基礎上,其目的在于保護地主階層的利益,農民毫無人身自由且地主對農民擁有司法權,農民完全喪失法律上的人格。農奴制改革賦予農民較大的自由權利,因此為順應新形勢的變化,改革不相適應的司法制度,重新規范廣大農民的權利與義務,保障農奴制改革的成果便成為沙皇政府面臨的迫切任務。
其三,舊的司法體制本身存在著諸多弊端,已不適應俄國社會發展的需要。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1)改革前的封建法庭以封建等級制為原則,處處充滿不公。法院體系紛繁復雜,每個社會階層的案子都由不同的法院進行審理。除城市等級外,其他等級的第一級司法機關是縣法院(商人不在縣法院管轄之內),城市等級的第一級司法機關是縣議會。除貴族等級以外,其他等級的第二級司法機關是每個省的高等刑事法院和高等民事法院。高等法院是終審法院。涉及貴族的案件交由參政院復審。(2)司法權與行政權不分,司法從屬于行政,司法活動常常遭到行政的干預,沙皇總攬國家行政、軍事、外交及司法大權,一般的司法人員只是沙皇意志的執行者。各地方法院院長由沙皇任命,司法活動常常遭到行政機關的干預。案件的審判也竭力迎合沙皇和司法大臣的意見取向。(3)法院實行秘密審判。改革前的俄國存在著偵查式訴訟程序和辯論式訴訟程序。這種訴訟程序是把被嫌疑人看作訴訟的追究的客體,并且推定被嫌疑人是有罪的。它的原則就是秘密訴訟,不公開審判,沒有辯護,采用書面證據等。這種審訊重視形式上的證據,而本人的證詞就被認為是最完整的證據。因此,為了獲得證詞,嚴刑逼供成為普遍現象。
這次司法改革的主要內容包括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改革舊法院的組織體系。舊的法院組織體系遵循等級制原則,層級復雜,是封建統治階層維護特權利益的工具。從司法平等的角度看,分等級審判違背人的自然權利,也不適應農奴制改革后廣大人民的法律地位變化的形勢,從提高司法效率的角度而言,也有必要簡化法院組織體系。依據1864年頒布的《司法條例》,所有人士都在同一法庭、依照同一法律、遵循同一審判程序進行審判。改革后,全國的法院分為治安法院和普通法院。在縣和城市一級設立治安法院,審理輕微刑事案件和金額在500盧布以下的申訴。對治安法院的判決不服,可以向縣治安法官代表大會上訴。普通法院從下至上分為三個級別。第一級是區法院(通常每省一個)。幾個區法院聯合組成一個司法區,設有一個高等法院。高等法院的判決是最后判決,參政院為終審法院。
其次,確立司法的獨立性,司法人員不受行政任命和撤職。針對舊的司法體系中司法權與行政權不分、司法從屬于行政的狀況,司法改革主要從行政人員的職責權限與司法人員職務任命上保證司法的獨立性。改革規定了檢察長在刑事和民事訴訟中進行活動的任務和程序,規定“檢察長不得干預法院的工作,不得妨礙或限制法官的獨立審判。”此外,在區法院和高等法院設立了司法偵查員,他們“負責對案件進行預先偵查。他們的工作具有獨立性,但在進行偵查時受檢察機關的監督。”,而過去“刑事案件的預審權是掌握在警察局手中”,改革后這一權利轉到司法部。法官和司法偵查員不能以行政手續撤職,甚至不能被臨時解除職務。他們只有在被控告犯有刑事罪的情形下才能停止職務,只有依照法庭審判才能被撤職。這實際上是實行其職務的終身制。這些改革不僅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司法的獨立性也有利于保證審判的公正性。
第三,確立公開的訴訟程序,實行公開的審判,法院審理刑事案件必須有陪審員參加。在訴訟程序上,實行公開、辯論的原則,改變過去法官專斷的弊端;在刑事方面,實行口頭答辯訴訟制度;檢察長或助理檢察長可以作為起訴人;實行公開的審判,接受社會的監督,以保證司法公正。針對改革前法院審判的秘密性,新的司法制度規定,法院審判在群眾參加下公開舉行,法院審訊的記錄可以在報上公布。新的司法制度還實行原告參與審訊的辦法,原告可以自己直接出席法庭,也可以把他的案件委托給律師;被告也有權親自出席辯護或請辯護人為自己辯護,而在之前的法院審理中,案件當事人不得參加,法官憑著檔案材料缺席審判。司法改革還將陪審團制度引入刑事審判。陪審員按照財產資格由居民選舉產生,陪審團由12人組成。陪審團的意見對法官的最后判決影響較大,它既可以制約法官的部分權利,也可以排除地方行政對司法的干擾。實行陪審制度的法庭所作的判決較未實行陪審法庭所作的判決要輕。很顯然,陪審制度擴大了人民的自由權利,尤其受到資產階級的歡迎。
19世紀60-70年代的司法改革是大改革中最為徹底激進的一項改革,客觀上推動了俄國社會的進步,對俄國歷史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首先,這次司法改革是一場資產階級性質的改革,標志著俄國司法制度逐漸資產階級化了。改革的資產階級性質突出表現在:第一,改革遵循了資產階級法制原則。司法改革借鑒了歐洲先進的司法模式,樹立了資產階級的司法原則即平等、自由與公正。我們可以從陪審員的選舉中略見一斑。依據選舉條件,陪審員從俄國所有等級中按照財產資格選舉產生。陪審員按等級可分為貴族和官吏、商人、市民與農民。司法改革擴大了公民的自由權利,使人們不分等級均有權行使司法職能。因為農民占了全國人口的大多數,因此,從全國來看,農民陪審員較多。而在改革以前,司法大權主要由舊貴族把持,小資產者與農民被排除在司法管理權的大門之外。
其次,司法改革客觀上動搖了沙皇專制制度統治的基礎。這主要表現為:沙皇政府一直賴以依存的封建舊貴族階層發生了分化,部分逐漸轉為資產階級,成為資產階級自由派,他們從解放人性的角度出發,支持改革,主張通過改良的方式、甚至部分犧牲貴族的利益來換取俄國的進步。司法改革擴大了公民的自由權,廢除了封建等級原則,確立資產階級司法原則,維護了資產階層的利益。選舉原則有利于資產階級參與國家政權,使具備一定資格的公民有了一定的選舉權,為新貴族、廣大的商人、工廠主參與司法管理創造了條件。這些人大都屬于知識分子階層,大都具有自由民主傾向,要求國家保護其利益。
第三,司法改革順應了俄國社會經濟的變化,促進了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推動了俄國社會的進步。司法改革以前,俄國的民法體系主要以封建法權為基礎,維護貴族農奴主的利益。但是隨著俄國社會的發展,一些封建法規條例已不能適應資本主義經濟的需要。例如,1832年法律匯編中有關個人雇傭合同的規定就很不完善,廣大農民沒有自由訂立合同的權利。當時的法律規定:“國家農民沒有許可證即不經過村社同意和行政機關允許,不能訂立雇傭合同。許可證需要經過村社同意,由行政機關發放。地主農民訂立雇傭合同時,同樣需要許可證和地主允許。除此以外,已婚婦女和不是戶主者還必須得到丈夫和戶主的同意。”顯然,這與日益工業化的擴大再生產所要求的大量雇傭勞動力這一條件相矛盾。而司法改革不僅保障了農民獲得了包括自由訂立契約在內的大量自由權利,也保障了新興資產階級的要求。改革使資本主義原則進一步滲透到立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