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在羅托魯瓦湖畔

梁陸濤

從新西蘭最大的城市奧克蘭出發，中巴車像一艘輕捷的快艇，飛駛在翠色的海洋上。山是綠的，地是綠的，坡是綠的，連晴朗朗的天空仿佛也染成了一汪碧色。舉世聞名的羅托魯瓦湖，就靜靜地袒露在這一片蒼翠之中。

據記載，羅托魯瓦湖大約形成于20萬年前一次規模空前的火山爆發。在火山噴發過程中，是山體內部一個巨大的巖漿房的塌陷，造就了這個新西蘭北島的第二大湖泊。在綠草環繞的羅托魯瓦湖畔，有三三兩兩的游人在游蕩。一群灰白色的鴿子，散落在綠茵茵的草坪上，咕咕咕叫著四處覓食。坐在長椅上的青年，懷里抱著吉它，微閉著雙眼，旁若無人地彈唱著歌曲。羅托魯瓦湖周圍的地熱活動十分活躍，持續蒸騰的熱氣，在寬闊的湖面上氤氳出淡淡的霧嵐。湖中含硫量很高，湖水呈現出一種神奇的綠藍色，綠至暗褐色的藍。清澈的湖底寸草不生，間或有黑色的鱒魚成群結隊地游過來，游過去。

羅托魯瓦湖的天鵝也是黑色的，通體烏黑，沒一點雜質，只在頭頂上突出著一綹醒目的紅，看起來是那么的高貴、典雅。黑天鵝游到岸邊，會挺起高傲的頸項，向熱情的行人乞食。幾只灰白色的鷗鳥，箭一般飛掠而過，在平靜的湖面上啄出一波一波的漣漪。

距離市區十多分鐘車程，是法卡雷瓦雷瓦森林公園。麗日晴空下，清新、明亮的陽光在密不透風的森林上空，鋪了一層綠油油的光亮。遠遠看去，好像從天上降下一襲碩大無朋的傘蓋。亮閃閃的蓋頭下，那些綠色的精靈，像一個個清純嬌艷溫柔可人的新娘，靜靜地守候著這翠色的原野。法卡雷瓦雷瓦森林公園始建于1901年。據說當時曾引進了170多種樹木，成活下來的有五六十種。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種挺挺拔拔的美國加州紅杉。加州紅杉是世界上最高大的樹種，常可達100米上下，俗有“森林巨人”之稱。

一走進法卡雷瓦雷瓦森林公園，便有一股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胸腔好像都有些隱隱作痛，讓人不敢做深呼吸。曲徑通幽的林間小路上濕漉漉的，有些膩滑，像剛下過雨。小路兩旁各種各樣的樹木參差生長，錯落有致，樹身上藤蘿纏繞，苔蘚斑斑，為這幽閉的世界蓬勃起一種昂揚的生機與活力。越往深處走，樹越高大，林中的光線也越暗、越幽靜。蔥蘢葳蕤的林間，間或會有一汪水潭，不大，水也很清，卻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給闃靜的林子平添了幾分神秘與恐懼。生命力極強的加州紅杉，有點像人高馬大的歐洲美女，煢煢孑立，直插云天，讓其他樹木自慚形穢。更令人驚嘆不已的，是一棵倒地的紅杉，直直溜溜的樹身上，不知什么時候竟齊刷刷生出了七株新枝。這七棵新木，猶如一母同胞的“七姐妹”，你追我趕，比肩而立，在這片老氣橫秋的紅杉林中，生長起一道青春勃發的絕美風景。

100多年前發生在法卡雷瓦雷瓦的一次火山運動，為這片古老的土地帶來了一次鳳凰涅槃。重生后的這一片山丘，在大片大片的森林之外，又高低錯落成無數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臺地。臺地上空不分晝夜地蒸騰著黃白色氣體，氣體中濃烈的硫磺味兒，常常嗆得人喘不上氣來。

火山噴發，還連帶升高了地熱資源。滾燙滾燙的地下水沖破薄薄的地殼，在這里，在那里，形成了一個個間歇噴發的溫泉，和大小不等的泥漿池。泥漿池有點像過去農村蓋房修屋時淋了水的石灰池，咕嘟咕嘟，甚至嗶嗶啵啵，一刻不停地冒著熱呼呼的氣泡; 地熱涌泉則是間歇性的噴射，忽高忽低，忽緩忽急，沒一點規律，完全任由著自己的性子。最壯觀的要數那些由于火山噴發，二氧化硅流進火山湖而形成的熔巖臺地。大大小小的臺地上，粉紅與灰白相間的硅石在陽光下閃閃爍爍，斑斑駁駁。襯著背后茂密的森林，遠遠看去，恍若一座座開滿鮮花的花池，五彩繽紛，絢爛多姿;又像是一塊塊填滿油彩的“調色板”，那些中外的藝術家們，正揮動如椽之筆，描繪著一幅橫亙于天地之間的瑰麗畫卷。

“嘿，快看！”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人們循聲看去。只見五六米開外的臺地上，一股股冒著熱氣的水柱，帶著“嘩——嘩——”的水聲，競相噴發，沖天而起，高可達二三十米。這時，從搭建在臺地上的木板橋上走過，便覺得橋下的地殼似乎也在蠢蠢欲動，仿佛那深埋于地下的，其實是一個個滾燙的生命。這生命不甘寂寞，不斷蓄積，不知何時就會從這腳下噴薄而出，給人們帶來新的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