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法語專業法語聯誦教授現狀及教學應對探索

鄧 敏 饒 敏

1.引語

法語的聯誦現象是對外法語教學的法語口語教學中不可回避的一點。因為法語的聯誦出現頻率很高，在語流中每16個詞就會出現一次聯誦現象。法語的聯誦現象是法語特有的一個共時語音現象，源自法語的歷時演變。法語的聯誦現象又尤其有趣，因為我們會觀察到很多真實的使用方式和我們教授的使用方式之間的種種差異。在國外，對法語聯誦的研究從描述派、語音派、句法派一直發展到現在的基于口語語料庫研究的大數據分析派(Delattre 1947，Grevisse 1949,Fouché 1956,Léon 1966,Armstrong 1964,Caplovici 1990，S.Schane 1968,S.Schane 1974,Encrevé 1983,1988,Hyman 1985,Tranel 1986,Milner 1967,Selkirk 1977,De Jong 1994,Durand &Lyche 2008)。然而在國內對外法語教學（FLE）的領域里，聯誦的教學卻依然處在“三分法”一統天下的局面(Racine &Detey,2015)。本文通過對比和分析中國各高校法語專業經常使用的19本對外法語教材，發現在使用現行教材進行法語的教學中，對法語聯誦的教授大致呈現現象描寫簡略、教授給學生的聯誦規則要么過簡要么過繁、以及與使用脫節等三個問題。本文將一一細數這個三個問題并提出教學中的應對策略。

2.問題一：教學中對法語聯誦現象描寫簡略

國內的法語教學中普遍采用的是如表1所示的16種法語原版教材和三本國內的法語教材。我們對這些教材中關于聯誦的部分進行了對比分析，并將對比的結果按照是否提及必須聯誦、禁止聯誦、可選聯誦和影響聯誦的因素進行總結列在表1中。我們發現大部分的法語教材對聯誦的描述都很簡略，常常只給出練習題這一形式，或者是僅給出法語聯誦遵循的幾個簡單規則然后再輔以例子,比如聯誦在限定詞和緊隨其后的名詞間是必須的,例如les [z]enfants。在各個教材給出的聯誦練習的例子中，主要涉及的都是必要聯誦，涉及禁止聯誦僅有《Taxi》和《Métro Saint-Michel》兩個教材，而對于可選聯誦所有的教材都選擇的是避而不談。我們還發現，在下表里列出的我們目前常見的FLE 教材中，對聯誦的描述中不僅沒有提到語言使用級別（registre de langue）即典雅語言（langue soutenue）、標準語言（langue standard）、通俗語言（langue familière）對聯誦的影響，其他影響聯誦的社會語言學、詞匯學、音韻學等因素更是從未提及。這使得我們的法語教師在進行聯誦的教學時，也是按照教材所示只做了簡單描述并輔以例證加以練習。

3.問題二：教授的聯誦規則或過簡或繁復

進入2000年后，法語聯誦的研究隨著“現代法語音韻學”PFC1研究項目（Phonologie du Franais Contemporain）的誕生，進入了基于語料庫大數據的時代。借助于PFC的數據，Durand &Lyche (2008)定義了四種情況下的絕對聯誦（les liaisons catégoriques），有點像傳統描述派使用的術語“必須聯誦”，因此把法國境內的絕對聯誦發生的情景縮減至以下四種：

A.限定詞(un,les,des,mon,son,ton,mes,tes,ses)+首音節為元音的名詞，例如les [z]enfants,les autres [z]enfants,mon [n]enfant…

B.前附詞（proclitique，如ils,elles,on,nous,vous,en）+verbe，例如on[n]en[n]avait parlé,il y en[n]a…

C.verbe+后附詞（enclitique），例如De quoi parle-t-[t]onComment dit-[t]onEncore faut-[t]il travailler…

D.復合詞或固定表達語（expressions figées），例如tout-[t]à-fait,pot-[t]au-feu，de plus en plus

在對比研究中國常用的法語教材時，我們發現各種教材中提及的聯誦規則的數目不盡相同。如表2所示有13本教材沒有提及聯誦規則，剩下的六本教材雖提到了聯誦規則，但是所列出的規則數目介于1-6之間，較之Durand &Lyche(2008)所提及的四種情形，不是過簡低于四種，就是過繁高于四種。這就造成了法語教師在使用這些教材講授法語聯誦時，對于聯誦的規則，要么就是不涉及，要么就是僅給出少量的規則或者給出過多的規則。

4.問題三：與使用脫節

聯誦的復雜性使得想通過簡單規則來實現其教學變的困難?，F行教材上給出的規則，往往缺乏解釋，而且其描述往往與現在的使用不相符。Eychenne&al.(2014)在其研究中，就指出了多處FLE教材上描述的聯誦規則與現在基于PFC語料庫的對聯誦的描述不相符和的地方。比如通常教材上描寫的必須聯誦的規則有一條是在單音節的介詞如en,dans,chez,sans和sous之后必須實現聯誦，然而基于PFC數據庫的研究就卻顯示，單音節介詞后的聯誦的實現并不是絕對一致的。Eychenne &al.(2014：44)就記錄了，在介詞en 后面聯誦實現率最高，達到了99.35%；在介詞dans后聯誦的實現率就下滑到了93.13%，在介詞chez之后聯誦的實現率更是只有75.68%。另一位研究者De Jong(1994)的研究還揭示了發音者的年齡也是影響聯誦實現的重要因素：年長的人比年輕人的聯誦實現率要高。所有這些新的研究結果都讓我們發現，傳統對聯誦的教授中所描述的聯誦現象與現實的聯誦使用產生了脫節。對此也不難解釋，一方面人們現在的表達方式比起傳統描述派描述這些規則的時候已經發生了變化，另一方面如前所述在基于語料庫數據研究之前的對聯誦的研究材料大都來自研究者自身作為母語者的語料，而現在的研究證明這樣就地取材的研究方式已經不再無所不能了?；氐紽LE的教學中是同樣的道理，教材中的描述應當更新，以便更好地反應真實的現行使用情況。

5.聯誦研究學派的研究成果在法語教學中的應用

在國外，對法語聯誦的研究從描述派、語音派、句法派一直發展到現在的基于口語語料庫研究的大數據分析派。本小節介紹的是我們在教學中應用這些研究成果來教授聯誦的探索。

通過我們以上對法語教學的觀察和對現行FLE教材的分析，我們發現法語聯誦的教授基本上是被簡化或被一帶而過，甚至于我們還在使用一些錯誤的規則來進行法語聯誦的教學。于是在我們的教學實踐中，我們開始踐行引入聯誦研究各學派的研究成果，通過按學習水平來逐級滲透的方法，來改革法語的聯誦教學，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首先，對于法語專業的一年級的學生，由于剛剛開始學習法語，對法語體系的認知還在初級階段，那么對于聯誦這一現象的教授，我們會采用描述派的研究方法和結論，把聯誦現象描述成必須聯誦、禁止聯誦、可選聯誦三類，并大量采用描述派所使用的例子來做練習，讓學生在不斷的練習和重復中建立起對聯誦的第一印象和認識。

在學生進入法語專業大二、大三的學習中，我們又會重新再講到法語的聯誦現象，這時學生對聯誦已經不陌生了，而且在聽力課、口語課等各種課堂里也已經反復接觸到了聯誦的現象。針對這個水平階段的學生，我們開始引入語音派和句法派的研究，重點結合語音派、句法派對聯誦現象的解釋，語音的角度重點從音節結構和音節重組來講解聯誦發生的語音條件，句法的角度重點從詞與詞的緊密關系來講解聯誦發生的句法條件，從而讓學生明白發生聯誦現象的語音機制和句法機制。

在法語專業學生大四及研究生的學習中，由于很多學校在這個階段就已經開始開設語言學或者社會語言學等課程，那么這也正好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來在教學中引入大數據派的研究成果來輔助法語聯誦的教學。大數據派的研究中涉及到影響聯誦的諸多因素，我們在教學中也正好可以向學生展示法語的聯誦不是一個簡單的現象，而是一個多因素制約的復雜現象，利用PFC語料庫里海量聯誦例子，更能讓學生客觀地對聯誦現象有多角度認識。

6.結論

通過前述的研究，我們知道法語聯誦的研究走過了描述派、語音派、句法派，走到了基于口語語料庫的大數據研究階段（PFC），人們對聯誦的認識在不斷加深和豐富。這樣一個演進的過程，也引起了我們對FLE中法語聯誦教授的思索。我們所使用的教材和教學長期受制于對聯誦的必要、可選和禁止三種類型的傳統三分法，而忽視了聯誦是一個多因素制約的多變系統。所以我們在聯誦的實踐教學中采用了分級逐層滲透的辦法來將法語聯誦各學派的研究引入到法語教學的個階段，從而讓學生能夠隨著自己法語水平的遞升而逐步從簡單到全面地認識法語的聯誦現象，從而達成預期的教學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