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三寶

孫欣

我結婚以后生活的第一個重大事件，是跟配偶一起養了一只貓。這只貓是只白肚皮的黑貍花貓。第一次見面是在多倫多郊外很遠的一所房子里。它有另外四個兄弟姐妹，我們進門，小貓四下奔逃，只有它沒有跑開，反而縱身一躍，掛在了我的大衣上，好像想說：“帶我走！”我們帶它離開了那間已經有了太多貓和狗的房子，給它起名叫中微子，因為它是那么的小。來到我們家以后，它很快熟悉了地方，習慣了兩個人類每天把它眉開眼笑地捧在手心里，隨心所欲，稱王稱霸，威風得不行。中微子很快長成了一只非常漂亮的大貓，眼底的淺藍色褪去，變成了金色;粉紅鼻頭上有一顆斜斜的俏麗的黑斑，胸口雪白好像白襯衫上穿了件豹紋燕尾服。它皮毛光亮，胡須修長，尾巴粗壯，打起呼嚕來有四個聲部。我們倆一致認為：不知道是何種好運氣，天下第一的美貓居然就來到了我們家。

中微子的威風生活過了一年多，家里又來了一只貓。這次是因為一個朋友養貓后不久發展出了嚴重過敏，又舍不得把貓送給陌生人，我就收養了它。新的這只貓，英文名叫“前鋒”，但我們還是繼續使用它在朋友家跟他家兒子大排行的稱呼“小二”。小二來家時已經一歲了，有一雙青藍色的眼睛，像古老青銅，周圍勾著濃黑的眼線。小二是個實心眼兒，憨厚可親如小狗。配偶說它是“狗的操作系統裝在了貓的硬件上”。小二初進門很不安，因為到處都是陌生的氣味。沒兩天以后它也混熟了，大大咧咧地吃飯喝水，親親熱熱地偎著人，讓先來為王的中微子很生氣。小二雖然個子小一點，但打起架來很勇敢，一點不怕中微子，中微子拿它沒辦法，只是拿我們出氣，足足有兩周沒對我們打呼嚕，任憑我們怎么搔它下巴。最終它們達成了和平與默契：開飯時一貓吃一只碗，吃到一半默默交換;天氣不冷兩只貓各據沙發的一端，天氣冷時它們的屁股靠在一起，腦袋相安無事。

我們養這兩只貓，就像養了兩個不會說話的孩子。與孩子不同的是，貓小小年紀就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人類除了喂食、添水、鏟屎以外，不必為它們額外做什么。平時是我們需要它們，多于它們需要我們。有貓在生活中真好啊，它們輕而易舉地教給你什么是愛，什么是溫暖，什么是自由表達，什么是距離和分寸感。我們需要它們的溫暖皮毛、粗糙舌頭、柔軟掌心，以及白天黑夜那些甜蜜的無言陪伴。就這樣，我們這個二人二貓的四口之家，風平浪靜地過了10年。

然后有一天，這個家真的要有一個小孩了。

從醫院回家的那天下午，我還步履艱難，記掛著三天沒見貓，它們是不是又以為我們不打招呼偷偷溜走，到世界上什么地方去尋歡作樂。兩只貓擁在門口迎接我們，表情焦急，帶著責備。跟我們一起進門的是生下來第二天的寶寶，睡在籃形的汽車座椅里。開頭家里很安靜，我們坐在各自平時的位置上。兩只貓覺察到我身上的氣味很陌生，表現得非常警覺，坐在一定距離之外，四只眼睛滾圓地盯著我。這時候，寶寶忽然從籃子里發出了一聲尖細的哭聲，兩只貓大驚，雙雙穸毛，變成了一對大松球：家里來的這是什么東西？我有氣無力地想：“中微子，小二，有件事你們該知道了：你們倆都是收養的。籃子里這個才是我親生的。他是你們的小弟弟，你們要愛護他。”

剛生下來的嬰兒沒有什么視覺，日夜只是吃睡哭。醒著沒哭的時候，一雙小眼凝視虛空，仿佛在思考如何應對復雜的世界和漫長的人生。兩只貓很快就發覺了他的無用，但還是不敢上前，就像是寓言里初聞驢鳴的貴州老虎。嬰兒的身上總是熱烘烘的。這對貓來說是無可抗拒的誘惑，尤其是心眼憨厚的小二。漸漸地，小二開始接近嬰兒，在他身邊一兩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或坐或臥，望著他時常揮舞的小手和不太能聚焦的大眼睛，很是好奇他到底是個什么生物。精明的中微子則躲得遠遠的，只在臥房門口警惕地遠觀。有一天，小二下了好大決心，從寶寶身上邁了過去，寶寶仰面躺著，沒覺出有什么;在小二，則好像是代表貓完成了一個重大的接納儀式：“我和我的族類，上下埃及的神祇，農牧業的守護者，嚙齒類的收割者。人類自史前時代的朋友和主人，正式認可你為我的兄弟。這個家的一員。”從此以后，小二經常和寶寶躺在一起。寶寶的小手偶爾會探到小二的柔軟肚皮，他臉上就會浮起笑容。

待到寶寶能在家里跌跌撞撞地走路，兩只貓的考驗才真正開始。喜歡和寶寶膩在一起的小二很快發現寶寶的愛不可估量，難以承受，說來就來。他的小手還不能準確控制力量，喜歡什么東西，表達方式常常是用力抵住或拍打。損失了幾把毛以后，小二很快就學會了應對方式——飛開。寶寶太過不遜時，小二就拔地而起。四腳騰空，平地飛開至書桌或欄桿。身量矮小的寶寶沒見過這種絕技，只能望貓興嘆。好在小二生性親人又好奇，所以才躲開一會兒就又悄悄回來，看寶寶在吃什么玩什么。寶寶愛起小二來沒輕沒重，但也愿意跟小二分享自己的食物。香腸雞腿，自己吃一塊，給小二吃一塊。小二大口吞嚼，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吃飯時間，寶寶坐在高椅子里邊吃邊玩，旁邊一圈掉下的米飯肉末，小二在椅子底下鉆來鉆去，吃得不亦樂乎。后來寶寶吃飯的技巧有長進，不再掉落很多食物，小二等得不耐煩，干脆自己跳上高椅看寶寶在吃什么。我好希望有一天小二像《格林童話》里的神奇動物，忽然口吐人言，對寶寶說：“因為你跟我分享了很多食物，是一個好孩子，現在我要把貓的秘密教給你。你將學會飛檐走壁，爬高攀低，無論多么狹窄的地方你也不會摔下來。”然而小二只是吃著我給寶寶精心準備的肉丸和炒蛋，吃得皮毛越發油光水滑，卻一點沒表現出魔力：從不喜歡人類食物的中微子遠遠看著，一臉嫉妒和不屑。

小孩子之精力過剩和等不及去愛世界的熱情，常常令我驚嘆。就算是高傲冷漠如中微子，也逃不過小孩子的勢力所及。中微子在沙發上睡覺時，疏于防備，常被寶寶攻陷。難得抱住中微子一次的寶寶總是很興奮，發出一聲歡叫。把他的大頭埋進中微子厚厚的毛里蹭來蹭去。這種時候，中微子平時再不可一世，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來自寶寶的熱烈情感表達。絕大部分時候，中微子都躲在寶寶找不到的地方，直到他上床睡覺以后才出來活動。有了寶寶以后，中微子倒是對我們親近了很多，動不動就來我腿上躺著，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好像在提醒我它也是我的孩子。

還不會說話的寶寶，自然以父母為支柱為依傍。同樣不會說話的貓，則是他更為平等的好朋友。可能從貓身上他會更快了解世界上別的事物并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就要尊重他們的意愿和習慣。小二這只心眼單純的貓，邏輯很簡單：水是喝的，你喝了我也可以喝;點心是吃的，我從這頭吃你從那頭吃;你一個人坐在這里嗎？我來陪你好不好？

我不是一個虎媽，對“贏在起跑線上”的說法也沒有什么興趣，但現在的確覺得這兩只貓是我為寶寶準備的最好的生活。童年時代的陪伴，是一輩子的精神支柱，讓他感到安穩和舒適。貓教給寶寶的東西，我們做父母的沒有能力教，貓能提供的溫情和友情，跟我們給寶寶的愛互為補充。如果寶寶是火箭，我們就是他的發射臺，給他提供足夠的支持，讓他飛向他的軌道。

麻辣生活

座位

我去參加婚禮，安排座位的是我哥們，他說我未婚，要給我安排一桌單身的。我那個激動啊，心想指不定還能有位單身女神……后來，他把我安排在全是小朋友的桌上，讓我把他們照顧好。

遺傳

女兒聰明伶俐，腦子靈活，就是生性懶惰，好多事情是叫一次做一回，有時竟然叫不動。老公對她說：“你的聰明和靈活很像你媽媽，可是你媽媽那么勤快，這一點你沒有遺傳到。”

女兒看著老公認真地說：“我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很明顯，沒有遺傳媽媽的東西肯定就是遺傳了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