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英

母親是韓國華僑,中文程度自然及不上父親。母親寫的每封信上,都會有一個一個紅筆圈著的錯別字,那是父親幫她挑出來的,然后又把信寄回給我母親。我母親收到后都會在被訂正的字旁寫上一整行對的字,就像小學生被罰寫生字。因此每封母親的信,都要這樣兩度易手,家書除了講講家中事,也是國文教材,父母如此不厭其煩,大約也是相互依靠的情意。及至想到他們的離異,讓我不禁鼻酸。
據說他們從未吵架。我也好奇,每個人都好奇,他們從沒吵過架,為何離婚?到了我自己談戀愛,才有體會,不吵架的伴侶才要命。父親是一個過分幽默浪漫的人,天塌下來的事,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以為有比他高的人先頂著。與錯了一個字便會自行補寫一行的母親非常不一樣。母親不能說杞人憂天,卻事事要求盡善盡美。
離開對方之后,他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婚姻,這也合理,那么年輕、那么時髦的兩個人,自然應該再追求幸福。只是遺憾,他們其后的姻緣也無法甜美收場。個中的微妙處不是作為晚輩的我可以了解的。但這么多年來,我倒是沒有在我父母口里聽到他們對對方有任何惡言,甚至每一年父親的生日到了,都是母親提醒我們的。
老家房子被政府收回后,爸爸只得獨自搬出去住。公寓我找到了,也靠近老家,環境是父親熟悉的。但對一個老男人來說,生活上的瑣碎事打理起來較費周折。我打了求救電話給母親,二十分鐘內,她穿著短褲,帶著一堆工具,出現在父親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