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
中國許多大學生對“秋招”耳熟能詳。每年9月至11月,各個大學會舉辦多場就業雙選會,大小企業紛紛前來誠聘英才,即將于明年6月畢業的大四、研二學生遞上一份又一份簡歷,參加一場又一場宣講會、筆試和面試。沒有得到稱心的職位?沒關系,明年3月的“春招”還有機會。
在我們的東鄰日本,應屆畢業生求職的流程截然不同。在日本,應屆畢業生通常在4月1日入職,此前通常要經歷整整一年的“求職季”。日本的求職活動,即日本人所說的“就職活動”(以下簡稱“就活”)日程由政府機關、公司和學校聯手設定。
據日本資訊網站“日本網”報道,一般而言,“就活”從每年的12月初就開始了,面向大學三年級學生的企業招聘說明會,以及大學舉辦的就業研討會陸續展開。這些活動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學生們就算逃課也要去參加。學校也為這些研討會費盡心血,投入極大熱情,因為研討會每年都是媒體競相報道的熱點,是學校重要的“招生亮點”。

經受一番洗禮后,次年4月大四新學期開始,準畢業生們就要開始遞交簡歷了。資質合格者將參加企業的結構化選拔流程(被稱為“入社試驗”),包括一輪“錄用審查考試”(筆試)和4至5輪面試,最終拿到一個“內定”。這樣,等他們第三年3月順利畢業后,就可以正式進入企業就職了。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稱,“就活”是日本最主要的招聘方式,對雇主、大學和學生而言都極為重要。這套體系是由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以下簡稱“經團聯”)于1953年創建的,該聯合會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商業游說團體,由1300多家日本大企業和100多個產業集團組成,在日本產業界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經團聯”為何在百忙之中為大學畢業生的求職制訂路線圖?這主要是由于二戰后日本經濟騰飛造成勞動力短缺,大學生成了企業競相爭奪的香餑餑。“就活”為日本大企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人才,也為職場新丁們提供了穩定的終身雇傭合同和論資排輩的“年功序列”晉升渠道。
但從2020年開始,“就活”制度將不再適用。
據日本《日本時報》報道,2018年10月,“經團聯”宣布將廢除傳統的求職時間表,以及現有的企業招聘應屆畢業生的指導方針。這意味著60多年來一成不變的日本求職模式將發生變革,目前的大三、大四學生將成為最后一代體驗“就活”的年輕人。
和“就活”制度的產生一樣,它的終結也是因為日本勞動力市場發生了變化。由于“少子化”現象日益嚴重,日本的人口不斷下降,新畢業生越來越少。相比于固守“就活”、不緊不慢地靠為時一年多的“求職戰爭”延攬新人的大企業,那些沒有加入“經團聯”、不受其指導方針約束的非會員企業,招聘起來靈活得多。
日本的非“經團聯”會員企業往往體量較小,真正令巨頭們如芒在背的,是虎視眈眈的外國同行。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對優秀勞動力的爭奪早已越過國界,外國大公司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日本高材生。這些公司往往能提供更高的待遇和更好的職業前景,而且不像日本公司那么死板。內憂外患之下,日本企業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人才策略。
34歲的企業家仲曉子對BBC表示:“我原以為20年后會發生變化,沒料到變化來得這么快。”2011年,在為高盛和臉書工作4年后,仲曉子創建了社交求職平臺Wantedly(“希望”)。
“當你還是個學生時,很難看到更廣闊的前景。我們都落入了隨大流的陷阱,錯過了發現其他東西的機會。”仲曉子表示,“靠‘就活制度,你很難找到和所學專業對口的工作。學生們一窩蜂涌向有名的大公司,卻不知道在那些不太知名的公司,有著同樣甚至更好的機會。”
對于招聘進來的年輕員工常常幾年后就辭職去創業,很多公司也樂觀其成。“我們不認為人們想跳槽或創業是件壞事。”公司招聘經理池尻匠澤說,“技術需要靈活的技能,因此非傳統的招聘方式既適合公司,也適合那些正尋找不那么死板的就業道路的年輕員工……但如果新入職者的目標與公司的長期愿景相符,他們可以在這里工作到60歲或70歲。”
并不是所有人都為變革而歡呼雀躍。對許多指望著靠“就活”按部就班找工作的學生而言,這一變化令他們陷入焦慮。
某非營利組織的代表上遠野湯地表示:“缺乏明確的、固定的安排,擴大了學生求職的選擇范圍,這反過來造成了焦慮。”政府、學校和企業制定時間表,學生們接受時間表,就像一屆屆前輩一樣,所有人都是這么過來的,傳統帶給人安全感。但隨著新制度的實施,畢業生們將不得不變得更加積極主動。
改變可能很痛苦,但30歲的山口百合子歡迎這種改變。她認為,這“為學生們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們在接下來要采取的步驟上更加成熟”。
作為一名早早跳出傳統路徑的學生,百合子深知挑戰“就活”制度的困難。“在沒有工作機會也沒有研究生院錄取通知書的的情況下畢業,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她表示,“社會壓力真的很大,令人不寒而栗。我的家人都為我感到焦慮。”
幸運的是,她的挑戰成功了。盡管沒有參加“就活”,百合子還是被全球著名創意咨詢公司IDEO的東京分公司聘為設計研究員,收入頗豐。
“變革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可能會有一代年輕人為此感到極度焦慮。”她說,“我經歷過這種日子,當時沒有人支持我這種超越常規的思維方式,但現在我可以說,這種方式是可能成功的。”(資料來源:《青年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