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銘
科學的發展從來不是單向度的,因此科學的發展不止于理論,更重要的是實踐應用,在不斷的應用過程中,科學一步一步進入生活之中。當科學越來越多的進入生活,人們對于科學的關注度也是不斷的提高,逐漸就會產生對科學發展過程的追溯和探求以及對科學的反思。這些最直接的表現是在教材和課本之中,但是最為大眾接受的方式還是在影視作品,這也是傳播最為快捷的途徑。
劉華杰教授曾經提到過,公眾理解科學分為一階傳播和二階傳播,一階傳播是與對象性的科技本身的事實、知識內容有關,二階傳播是講求科技之過程、思想、方法以及其中的影響。
吳國盛認為,科普、公眾理解科學和科學傳播是科學傳播事業的三個歷史階段。科普是掌握科學知識的專業人士向沒有掌握科學知識的人群進行傳遞知識的過程,而公共理解科學不僅是公眾對于科學知識科學事實的理解,同時需要公眾對于科學方法和其中局限性的理解,并且可以對科學對社會的影響做出正確的評價。科學傳播又是對公眾理解科學的一個擴展和繼續,其中更為強調科學反思。
劉兵認為,科普、公眾理解科學和科學傳播的區別不是歷史的也非層次的,他認為不管是現代科普還是傳統科普,都是將科學大眾化的活動,不同的只是內容發生了變化。科學傳播不等價于科普,同時在受眾對象上,科學傳播是多主體互動,包括公眾同時也是包括科學共同體內部的交流。
不管是科普還是科學傳播都需要有效的傳播手段和傳播途徑,電影和小說是目前比較公認的科學傳播的媒介之一,尤其是電影,受眾群體較多,又是廣受大眾歡迎的娛樂方式。
《長城》作為中美合拍片,戲劇化的講述中國黑火藥的傳播,本身的故事則是側重講述打饕餮的故事,黑火藥則是雇傭兵到來的原因。經過歷史考證可以知道,我國的火藥傳播時間在宋代,在電影中的時間正好相符,雖然電影中并沒有刻意的提及。《長城》雖然是按照好萊塢大片的模式進行拍攝,但是不得不提的是場景中包括了大量的宋代已有的科技儀器,從布景中,可以看出其中的用心,但是電影終究是電影,講述純粹的歷史故事并不能吸引太多的觀眾,視覺效應、奇觀感受是必須的。部分人在觀影結束之后,并不相信這些科技出現在宋代,出現在古代中國,認為導演有夸大之嫌,甚至認為是非常沒有誠意的失敗的作品。
其實電影之中的很多科技并非夸大,電影中虎軍所使用的破壞力極強的火氣裝備在《武經總要》上便有記載,宋代開始已經出現使用火藥、火箭鞭,以及蒺藜火球、引火球等8種火球攻擊方式。鷹軍使用的弓弩遠射阻擊怪獸,也是在《宋史·兵志》上有所記載“諸路禁軍近法以十分為率,兩分習弓,六分習弩,余兩分習槍、牌”。宋代弩的使用率高于之前歷代,弩的設計和數量上都是登峰造極的。
這些被認為是常識的內容,在觀影結束之后,發現并非如此。對于科技知識的缺乏,使得人們很難去反思科學問題,一份調查顯示,中國的學生更向往未來,而法國的學生更愿意回到過去。從調查的數據中不難看出對于中國學生而言,未來充滿了幻想和美好,對于法國學生而言,未來似乎并不樂觀。這與國家和從小的教育是有非常密切關系的,我國一直以來對科技的態度是較為樂觀的。在科學傳播上,科幻小說被劃歸兒童文學,科幻成為了孩子們的故事,直到《三體》獲獎,才讓國人重新審視科幻是什么,科學傳播才再次進入到大眾的視線之中。
波茲曼曾經提到過“電視是我們文化中存在的、了解文化的最主要的方式。于是——這關鍵之處——電視中表現的世界便成了這個世界應該如何存在的模型。娛樂不僅僅在電視上成為所有話語的象征,在電視下這種象征仍然統治著一切”。電視節目是以娛樂性質出現的,雖然他有極高的傳播能力,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以娛樂為目的的電視節目,需要保證收視率、廣告植入、贊助等多方面因素的時候,吸引觀眾是最重要的目的。而作為觀眾,打開電視多半為了放松減緩壓力,那么進行嚴肅的科學知識教育和普及也是一件有難度的事情。
那么就會出現娛樂化的科普,科普的目的其實并非是讓觀眾熟記知識考點,進行答題考試,而重在普及,使得觀眾對某一項科學概念有一個基礎性的了解,對于科學知識的嚴肅討論和精確的表達是科學家內部的事情。當然電視的科普針對的對象或許不應該是對是非辨識度較低的孩子,學校中對知識的嚴肅教育更為適合。
電視科普看起來缺少嚴謹嚴肅的科學風氣,但是卻是很好的引導,它可以引導看電視的人對其中每一內容產生興趣,進行查找并可能進行深入的閱讀了解。
電視科普的作用并不是給人們建立完整的知識體系,它通過娛樂化的方式,讓觀眾更為接受一些科學常識和科學知識。
電視節目的科普并非一定局限在紀錄片、科教節目之中。近幾年,國內綜藝大火,涌現出各種類型的綜藝節目,綜藝節目的娛樂性質很強,通過明星效應以及各種有趣的游戲活動,會吸引到大批的觀眾。進行傳播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足夠的受眾群體,再好的節目若是缺少觀眾,也無法達到傳播的意義。
綜藝節目中有關歷史類的節目有《咱們穿越吧》《國家寶藏》《我在故宮修文物》。這其中,《咱們穿越吧》是六位嘉賓每兩期感受一段歷史,其中就有與造紙術相關的節目,還原造紙術的全過程,通過一定的游戲規則,選定每位嘉賓分別進行造紙術的某一步驟,從切麻到浸泡蒸煮及舂泥打漿,之后進行抄紙,最后晾干進行書寫,將娛樂性與真實的造紙過程相結合,觀眾既感受到了綜藝節目帶來的快樂,也完整了解了造紙術的過程和其中的艱辛,在節目過程中會有嘉賓對于其在造紙過程中的感受的采訪片段,并且在每一步開始之前,節目會援引相關文獻進行解讀,這種文獻解讀并不復雜,好懂易記便是綜藝節目的一大特點。
在講到唐朝對云梯、投石車、沖車等進行改造的時候,節目中便引用《墨子·備梯》中“云梯者,重器也,其移動甚難”這句話,節目結合唐朝前中期,絲綢之路上的戰亂不斷,還原利用攻城器械攻城的過程,講述唐朝軍隊對武器的改造以及使用方式,并且在每一種裝備出現的時候,都會配以相關的說明,說明其發明出現的時期和用途,并且需要嘉賓還原相關場景。將娛樂性和有關的歷史相結合,其目的不僅是做出一款收視率高的綜藝節目,同時也是希望將科學文化知識進普及傳播。
與《咱們穿越吧》的娛樂搞笑不大相同的是兩檔文博探索類節目——《國家寶藏》和《我在故宮修文物》,則是從文物的角度去還原背后的工藝和故事。《國家寶藏》九大博物館館長加盟坐鎮,每一件展示的寶物,都會有一位國寶守護人,并由守護人去演繹一出國寶“前世今生的故事”,館長們專業深刻的講解點評與明星可圈可點的精心演繹穿插而行,讓觀眾在享受視聽盛宴的同時也增強了對歷史和民族的了解,實現了電視綜藝節目的教化性目的。
《國家寶藏》作為口碑收視雙高的電視綜藝節目,在介紹中國歷史文物的同時,也在講述著中國工藝的非凡歷程。匠人們不斷改造精進工藝過程,是對手中器物最大的尊重,在戰火中保護文物的國人,他們的精神打動著每一個觀眾。節目中無論是王凱飾演的乾隆對各種釉彩大瓶的執著制作,還是何炅飾演的長沙匠人對陶瓷工藝的改變,基于史實的合理虛構串聯起來的不僅是歷史的痕跡更是時代的烙印,是不滅的記憶。這一設置,不僅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向觀眾科普了文物的背景知識,更給觀眾帶來了不同的理解和感受。
有選擇標準的邀請素人加入,使得整個節目更加親民,也讓觀眾看到,保護文物,了解文物并非只是歷史專業學者的任務。不管是“好色之徒”的馮海濤先生對千里江山圖的還原繪畫,還是作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國畫顏料的傳承人仇慶年先生現場對國畫顏料的展示,今生的講述讓觀眾更為震驚古代藝術家、匠人的無限智慧。
《國家寶藏》作為一檔綜藝節目,降低節目中的娛樂成分,又沒有照搬以往節目的生硬套路,將娛樂與科普創新結合,得到了公眾的認可。今年熱播鐵甲格斗類綜藝《這!就是鐵甲》從開播起便廣受關注,首期上線四個小時破億,這款節目定位便是普及近年來國家對科技、創客、人工智能的重要政策,基于全球機器人格斗比賽近20年的發展路程和經驗,邀請世界頂級隊伍進行鐵甲對決。《這!就是鐵甲》的錄制現場是全特殊材料玻璃的未來太空艙,在極具設計感的燈光的搭配下令觀眾仿佛置身科幻電影中。場外配有鐵甲比賽時的專業解說,既能快速解說場上格斗情況,又風趣幽默,可以吸引到大量的鐵甲愛好者觀看節目。邀請四位明星經理人帶隊,通過粉絲效應亦可以聚集眾多觀眾,當一個節目精心制作,并有了足夠多的觀眾之后,在普及傳播上也是極為有優勢的。
《這!就是鐵甲》最為突出的就是鐵甲間的格斗過程,另一檔類似的節目由于綜藝性過強,過度的賣情懷,使得其口碑平平。這檔節目作為科普鐵甲知識和鐵甲的格斗文化而言,它是成功的,但是從科學反思的角度而言,卻存在著很大的不足,節目開篇設定是科技發展到頂端,人類面臨末日危機,其中一個人類,深刻意識到人性的溫度和感情喪失是人類的真正終結,拯救的辦法是警醒身處2018人工智能元年的人們,但是在之后的節目中卻很難看到開頭節目設定的情景。因此這個節目成功的將鐵甲引入人們的視線之中,卻缺失了機器帶來的反思。
目前國內的諸多綜藝類節目,都在講科學的內容融入其中,例如《明星大偵探》作為一檔偵探類的節目,背景設置時會出現與科技相關的故事情節,例如“末日蜜蜂”講述蜜蜂滅絕之后,用人造蜜蜂進行授粉,故事主體雖然仍是搜尋線索進行破案,但是將環境問題帶入其中,可以讓觀眾在娛樂的同時,反思科學發展下帶來的環境問題和人類生存問題。
科普與科學傳播的重點并非是在短時間內了解并理解一個前沿的科學理論甚至是科學模型,重要的是形成一種思考的形式和反思的觀念。雖然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認為“埋藏在電視新聞節目超現實外殼下的是反交流理論,這種理論是以一種拋棄邏輯、理性和秩序的話語為特點的”。但是不得不承認,在目前的傳播速度上,電視還依舊占領著大量的群體。雖然目前的網絡非常發達,博客、微博的各種科普博主以及各種頭條號、微信公眾號推文的閱讀量都是10萬加甚至是上百萬,但是依舊無法打敗電視作為基本傳播手段的地位。同時,網絡社交媒體的使用人群基本為年輕人,但是科普與科學傳播并非只是對年輕人而言,希望更多的人成為受眾,那么最有效的方式還是電視作為傳播媒介。
我國目前的科普節目基本上都是將科學與娛樂相結合,區別在于結合的程度,例如《咱們穿越吧》就是娛樂性更強的節目,雖然不妨礙思想傳播,但是過強的娛樂性也會導致觀眾的注意力分離,達不到節目與其的效果。電視觀眾所感興趣的內容是既有娛樂性又是于科學相關的節目,這樣的節目既可以帶來樂趣又可以看到科技的神奇之處。
我國科普性電視節目從最開始的純科普教育類到談話互動式,再到目前的綜藝形式,是逐步發展的過程。很多人認為目前國內與科學有關的電視節目不過是用科學的噱頭博話題度,提高過審可能性。但是,任何事物都需要發展的過程,與美國從20世紀40年代就開始進行電視科普相比,我國目前的以科學節目可以達到科普的效果,但是想要達到科學反思、公共理解便是有難度的事情。不管是科學反思還是公共理解都需要,主體參與者有主動的選擇意識和思考過程,這并非是科普能夠達到的效果。
目前電視科普的作用其實是,打開人們的視野去了解更多不曾了解的知識,與電視相比,科幻電影作為一種科學傳播手段是相當成功的,也是更被諸多學者和大眾認可的。即便是這樣對于電影之中的硬傷的質疑和爭議一直都沒有停止過,科幻電影以科學為基礎這是一定的,其中的幻想部分也是極為重要的,江曉原曾經提到“科幻電影有3種功能,對未來的預期、娛樂功能、表達作者對當下的關注功能”。因此科幻電影算是跳出傳統的科普層面,走向科學反思、公眾理解的科學傳播層面之上。劉慈欣也說過“科幻電影是科學發展的直接產物,不管是傳統的硬科幻,還是后來的軟科幻,科學總是或明顯或隱藏在其中”。從中不難發現,當人們注重科學理解的時候,對于科學知識的了解或許可以讓你更容易的看懂電影中的科學元素,但是即便不了解科學知識,也并不妨礙大多數人觀看科幻片,否則不管是《阿凡達》或者《星際穿越》都不可能達到如此之高的票房。
因此,當電視作為一種科普和科學傳播的手段也是同樣的,大多數人認定科普應該是嚴肅嚴謹的,但對于全社會的普及和傳播科學而言,其目的不是將每一個人培養成科學家,而是理解科學發展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啟發人們的好奇心想象力更為重要,思考未來的發展可能也是科學發展所應該給注意到的問題。科學不是簡單的發明創造,每一個現在出現的理論發明對于未來都是有著不容小覷的影響。
那么,電視可以作為科學傳播的媒介嗎?萊曼·布萊森認為:“智慧和胡說八道存在于人類自身之中,而非存在與他們所使用的機器之中。”電視與書籍、電影和目前線上的諸多平臺一樣,都只是一種傳播媒介,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也并不應該存在電影可以進行科學傳播,電視綜藝節目就無法進行科學普及甚至是科學傳播的。
綜藝節目作為目前科學普及和傳播較多的出現在電視之上,這是一個良好的現象,逐漸的摸索發展,慢慢將科學理論、科學過程、科學解釋以及科學結論進行重現,逐漸強調與科學有關的社會問題、道德問題、倫理挑戰以及時下最新的爭議話題。當然,這些發展過程也并非只依靠于綜藝節目,更多類型的電視節目、電視劇一同發展才會讓科學傳播不斷發展,更多的人會逐漸主動進行科學反思。當年推動科學傳播的手段也并不只局限于電影與電視,但是媒體確實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樞紐環節。現階段,科技話劇、博物館、科技展覽、科創秀等多種多樣的活動豐富著現實生活,在這種情況中,不談科學傳播的建制化,起碼在大眾傳播中是非常有前景的。
綜上所述,綜藝作為目前電視上科學普及的傳播形式,是有其必要存在的。同時,不可否認的是,綜藝也在從純娛樂形式進行轉變,當科學與娛樂達到相對平衡的結合關系時,其傳播是有效的,并且也是受歡迎的。
綜藝確實面對著諸多的質疑,但是從《國家寶藏》等節目的成功案例中看,并不能全盤否定綜藝的傳播價值,也不能直接否定電視進行科普的傳播形式,科學的發展速度是越來越快的,在這個過程中,人們越來越注重對于未來科學的想象和已有科學會給未來帶去怎樣的狀況時,科學傳播的重點內容便是預判和反思,可以說這是科學傳播非常獨特的地方,如果只是泛泛而談便會成為淺層次的介紹,缺乏對于科學的內在把握的;如果過分深入便有成為了專家會談,使得受眾無心繼續觀看。這是科學傳播的獨特價值所在,因此,在傳播過程中,不僅要注重傳播的形式,更要注重科學內容,將科學內容與傳播形式相結合,在互動引導下,使得大眾愿意理解科學、反思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