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現平



摘 要:甲骨文入印的歷史較短,卻有著獨特的藝術風格。甲骨文獨特的契刻方式、文字的象形意味等,都影響了甲骨文篆刻最終的印面效果。甲骨文入印必然要經歷篆刻化的過程。因此,甲骨文篆刻不是對甲骨文的單純模仿,而是需要融合篆刻的形式之美,如空間布局、邊框與殘破、字形的穿插等。一件優秀的甲骨文篆刻作品在印文、結構和寓意上最接近殷商文化濃厚渾樸的氣息,從中體現出旺盛的藝術生命力。
關鍵詞:甲骨文;契刻;線條;篆刻藝術;空間形式
一、甲骨文篆刻之淵源
篆刻是我國獨有的傳統藝術,有著悠久的歷史,在人們的生活、生產中不斷地發展、創造,逐漸豐富,因此具有實用和審美的雙重功能。自古治印多取篆字,故曰篆刻。篆刻是以漢字為主要表現對象,治印者通過對文字結構、章法布白、刀法運用等方面的不同處理,從而完成具有時代風貌的藝術作品。從篆刻的操作步驟來說,它體現了書法的筆墨、繪畫的虛實、雕刻的刀工三者的融合。書法在篆刻的操作過程中起著主要作用,書法品質的高低與風格趨向影響著印章的風格定位。
不同的文字形態呈現出的藝術審美、字體各異、審美趣味也各有不同,篆刻用字隨文字的發展而不斷豐富。我國篆刻歷史悠久,可上溯到三千多年前的殷代,貞人(商吏官名,相當于后世皇室之宗人府主管,以占卜的方式確定王室成員出行及可否征伐等事務的官吏)在龜甲獸骨之上所刻文字多為記述生活,可見刻字技術已經相當精熟。河南安陽殷墟大墓中出土的三方“商璽”與篆刻這一藝術門類更為接近,這類印章現在被統稱為“古璽”,著名考古學家王獻唐認為“商璽”是我國現存最早的印章。
秦漢印章多以翻模澆鑄、砂輪鑿刻等方式鑄造,其作用主要是表明身份,實用功能大于欣賞功能。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生產力的提高,文人和工匠的身份差距縮小,文人的設計思想和工匠的工藝技術相結合,篆刻從實用走向藝術的雅化,并逐步進入書畫作品的畫面構圖之中。明清時期形成了眾多不同的篆刻流派,名家輩出,文人篆刻藝術的發展進入“全盛時代”。
殷墟甲骨卜辭出土迄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的時間。甲骨文的發現,為一批學者、書家、篆刻家提供了大量的實物文獻資料和寶貴的創作實踐經驗。著名金石學家、書家羅振玉、章鈺、高德馨、王季烈、董作賓等率先集甲骨文聯句,開甲骨文書法之先河。易大廠、簡經綸、楊仲子、魏樂康等篆刻家依托于對甲骨文的前期學術研究成果,在古璽與金文的基礎之上,借鑒前人的創作經驗,改變了甲骨文詞的排列次序,成功地把甲骨文契刻的形意關系注入到篆刻的形式之中,創作出一批文字奇肆、形態新穎的甲骨文篆刻作品,篆刻效果大大有別于其他種類的篆刻作品。
甲骨文入印始自20世紀30年代,至今只有八十余年,與有著漫長發展過程和豐富理論研究的篆刻史學相比較還太年輕。但甲骨文字進入篆刻領域,為當代篆刻藝術的創作與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文字素材,拓展了篆刻文字的使用范圍,豐富了篆刻的表現形式。
二、甲骨文篆刻之美
甲骨文獨特奇異的線條質感和曼妙的結字構造,為篆刻家的二度藝術創作提供了無限可能性。甲骨文篆刻以對文字線條、結構形態,以及由契刻到印化轉變的藝術處理手法為主,以此來完善印面、印風的最終藝術效果。當代甲骨文篆刻在傳統印風的基礎之上,更注重印章的畫面感、層次感、設計效果及視覺審美等方面的綜合表現。特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線條的靈動
甲骨文字的線條由于受到工具材料的影響而具有特殊性。橫豎線是甲骨文的主要線條元素,工具材料的硬度,使得貞人在行文奏刀時多以橫豎線為主,少見圓弧,轉折多斷連錯落,或斜線碎刀連接,易見圓中化方之勢。書契者用刀的口刃薄闊、用力大小,都會對甲骨文字的線條造型造成影響。以史為序而劃分的五期文字,同樣衍生出五種不同的文字風格與文字結構。
同樣,從龜甲獸骨到印石的轉換中,石質的軟硬與刻刀的鈍利,運用刀法的各種技術手段也會對甲骨文篆刻的線條效果造成直接的影響。甲骨文字以單刀直接契刻者居多,少有雙刀。單刀線條多犀利挺健,入刀、出刀處呈尖銳狀,線條中段圓渾飽滿;雙刀線條多兩端平正,粗細略相近,線條恬靜安詳卻不失流暢爽勁之硬度。如商代牛骨《宰豐骨匕記事刻辭》,該卜辭行文兩排,行距略寬于字距,結字穩健,布局從容精妙,疏密開合,結字錯落有致,一任自然。所用刀法為雙刀闊刃,文字結構與青銅鑄文(金文)如出一脈,線條圓渾雄健,布局奇美,疏密自然。
對于篆刻文字的延展,宋元以來無數篆刻家都在這方面做出了探索性的嘗試,篆刻直接借鑒古碑碣、款識等文字,其意趣在于“金石氣”的共同性。甲骨文與篆刻的融合,有書刻兩意的雙重優勢,甲骨文字入印,一是表現線條質感在似與不似的異趣中轉化;二是刀法及金石語言對線條形質的控制與發揮。甲骨文篆刻的藝術特色在于合理地保留了甲骨文的特質,而其意趣在異化統一之后所產生的篆刻藝術,增強了文字和線條的視覺效果,金石意氣使甲骨文篆刻線條表現更加多變。
徐上達《印法參同》中有言:“刀有中鋒,有偏鋒。用須用中鋒,不可入偏鋒。中則藏鋒斂鍔,筋骨在中;偏則露筋露骨,刀痕可厭,且儼然新發刃,無古意矣?!盵1]由此可見,在使用篆刻的刀法表現甲骨文時,同樣需要體現“中鋒”的感覺,所以沖、切刀并舉能更具神韻。沖刀多用于表現犀利、挺健流暢的線條;切刀則多表現渾厚、凝練、含蓄、質樸的線條。其他如“沖切并用”,以及披、削等技法,則用于表現線條的多變與靈動,包括用刀背敲擊邊框和磨劃印面,使印面形成殘破,追求厚樸、蒼茫的趣味。
篆刻家行刀時習慣性注入力量的大小、輕重、快慢,同樣會對線條產生諸多變化?!暗朵h朝己,不可向外。惟節字宜用正筆中鋒,而刻印,鋒能正而刀干則不可正。故到易稍側,以鋒之一角著石,用鋒之角,不用鋒之刃。輕重徐疾,粗細得相宜矣?!盵2]不同刀法技巧的運用,使甲骨文篆刻線條產生不同變化,無論運用直線與曲線或是運用殘破與斷連的技法手段,都以追求甲骨文篆刻犀利爽勁的線質為根本。金石氣韻以及其他篆刻處理手法的融入也豐富了線條的表現力,篆刻技法的多變也是形成甲骨文篆刻獨特印風的重要環節之一。